耳熟的梵文声在慧山寺的上空中飘荡着,无清似是又回到了未还俗前的日子,每天重复着旁人只觉枯燥无聊,他却参透不详佛法的生活。

    在诵经堂内的无霜在蒲团上坐不住,最先发现了无清的身影。

    无霜拽拽身侧快要诵到入睡的无碌,兴奋道:“师兄,无清师兄回来了!”

    无碌自然没听见无霜小声的话语,只觉有人拉他衣袖,还以为是被无尘师兄发现自己偷懒耍滑,立时睁开眼,擦干净嘴边流的口水,大声念起经文来。

    无霜转着乌黑的大眼珠子,再次说道:“师兄,无清师兄回来了!”

    他的音量不低,成功引起了诵经堂全部师兄们的注意,诵经声戛然而止。

    每人皆欣喜若狂,纷纷向外探头,道:“无清师弟真的回来了?”

    “他能从边塞平安回来真真是太好了!不枉我日日为他祈福祝祷……”

    “我们快去告诉师父吧!他老人家也担心得很!”

    诵经堂一时嘈杂不已。

    主持事务的无尘猛然睁眼,重重地敲了一下木鱼,面带不悦。

    众僧人霎时停下了议论。

    无尘环视着堂内,嗓音里夹杂着一丝愠怒,“继续诵经。”

    大家皆畏惧这位颇为严厉的大师兄,只好按捺下心底的激动之情,期盼无清勿要离开慧山寺,等午课结束后定要与其叙旧。

    诵经堂内的梵文声再度响起,无尘的目光也忍不住向外散去——无清在外可曾受委屈了?那个小王爷可有欺他?

    罢了罢了,离开慧山寺大半年,连封书信也不来,他才不牵挂他!

    无碌最懂无尘的心思,全寺上下,除了师父,就属无尘师兄最记挂着无清师弟了,只不过刀子嘴豆腐心……

    他瞧着无尘师兄那副如坐针毡的神情,忍不住偷乐着,恰好被无尘瞥见。

    无尘实在挂不住面了,出声道:“今日午课便到这儿吧。”

    一听到结束,离门最近的小无霜最先欢呼着冲了出去,口中高喊:“无清师兄!无清师兄!”

    无清循声回首,只见无霜蹦蹦跳跳地闯入他的怀中,要他抱着。

    无碌和剩下的师兄们也都立时向他飞奔而来。

    无清隔这许久,再度见到这些熟悉的面孔,内心百感交集,鼻头酸涩起来,万千言语到嘴边都化作了哽咽,道:“我……”

    无碌用袖角擦擦脸上的泪水,拉住无清的手,感伤道:“师弟……你总算回来了……回来了……”

    亲人见面,泪水总会沾湿衣襟。

    诵经声转身成了喏喏的哭泣声。

    一旁的云楚岫越听越觉得别扭,他故意清清嗓,道:“师傅们可别再哭哭啼啼了,听着倒像是本公爷强取豪夺,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众人被他逗乐了,纷纷双手合十,恭敬道:“小公爷安。”

    无霜只顾着无清师兄,这才发现原来神仙哥哥也来了!

    他伸出手,整个身子探向云楚岫,想要令他抱自己,天真烂漫道:“神仙哥哥!”

    无碌见小无霜如此胆大妄为,当下就要把他抱回去。

    云楚岫却接了过去,让他跨坐在自己的颈项上,很是喜欢他。

    这一举动把慧山寺的众位僧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无清笑道:“他不是传言中那般,他心善,平易近人,师兄们尽可放心。”

    听到无清师弟的话,众人才心安。

    无清的目光越过诸位师兄,仍旧未看到师父和无尘师兄,下意识问道:“师父和无尘师兄呢?师父身子可还康健?”

    话音刚落地,便看到远处无尘搀着慧觉大师,快步赶了过来。

    经此一别,岁月又在慧觉大师的额头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他的身子骨仿佛没有以前硬朗了,需要无尘师兄搀着。

    无清一见到慧觉大师,立时便要跪下,“师父!”

    慧觉伸出干枯的大手扶住了他,热泪盈眶道:“清儿回来了……清儿回来了……”

    无清儿时的记忆瞬间被慧觉大师从心底自然流露而久违的称呼勾起……

    幼年,师父总是在这桂树下亲自教自己诵读佛经,慈爱得唤自己为“清儿”,如同寻常人家的父子俩。

    师父将被丢弃的自己捡回慧山寺,好生养育。

    过往的景象在眼前一一略过,无清潸然泪下,道:“清儿不孝……”

    粗糙干瘪的手指拭去无清的泪痕,慧觉宽慰他道:“清儿只要时刻记得为师所言的‘善’即可,这便是最大的孝。”

    无尘眼角也湿润着,哽咽道:“一切……可都还好?”

    无清点点头,“多谢无尘师兄挂怀,都很好……”

    云楚岫在几步远的地方逗着年幼的无霜玩,看到无清被簇拥在中间,嘘寒问暖,不由得感慨道:若是父皇和母亲活着,此次杀敌归来,定会如慧觉、无尘般牵挂着。

    在这世上,有人记挂着,真好。

    趁着夕阳西下前,顾小瑞驾着那一车的礼品,可算赶到了慧山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