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兜兜转转,最后又着落到了云峥头上。

    只是云楚岫已然派出了各路人马,全力搜寻云峥的下落,仍旧未果。

    慧觉深知他尚未寻到云峥,要不然亦不会深夜请他至此。

    慧觉道:“云峥这孩子性子古怪,神出鬼没,但老衲相信,小公爷堂堂云族少主下令,他身为云族人定会回来。清儿的身子,能等得起。”

    云楚岫眉心紧蹙,就算将整个大周掘地三尺,他也定要将这不见踪影的云峥给找出来。

    无清一夜好梦到天亮。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跟猫儿似的伸了个懒腰,才发现知还不知何时站在一侧,正盯着他看。

    自己方才那副赖床的扭捏样子,岂不尽数落入他眼中?

    无清顿觉大窘,立时蒙上被子,脸烧得通红。

    云楚岫掀开被褥,哄道:“小懒猫儿,快些起来。今日说好带小无霜去游后山。”

    无清疑惑着,他并不记得同无霜有过此约定。

    “这是本公爷与小无霜的约定,你可要快些准备,切莫让本公爷在一稚子面前失了信。”

    无清穿着靴子,嘀咕道:“我看你就回来这一日,整座慧山寺都快成你拜把子兄弟了!”

    云楚岫嬉笑道:“先前一直在凉州,没能正式拜见阿清的家人们。此次回来,还不得拿出十足十的诚意,证明我不会负你。”

    二人的交谈,像极了京城中刚回门的新婚燕尔。

    两人走在前往慧山寺的幽深小径上,一草一木落在无清眼中,皆格外地亲切。

    云楚岫不知从哪儿薅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口中,哼着小曲儿,吊儿郎当地毫无半分忠勇公的侠义模样。

    无清听他时常哼唱这首曲子,下意识问道:“知还,你哼得是什么小调?”

    他却凑近无清耳畔,故弄玄虚道:“佛曰不可说。”

    昨儿个无碌师兄的英魄剑也佛曰不可说,今日就连个小曲儿也不肯告诉他。无清当下“哼”了一声,不欲搭理这个浑身都“不可说”的男子,快步向前走。

    云楚岫紧跟上,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夫妇相处之道,便是要在枯燥无聊的日子里不断给对方制造惊喜。倘若我都告诉了你,日后岂不是你对我半分兴致也没了?”

    无清露出难以言说的表情,鄙夷道:“你这都从哪儿学来的歪门邪道?”

    云楚岫思索片刻,故作难为情道:“我讲了你不许生气。”

    “好好好,不生气。”无清糊弄道。

    云楚岫生怕附近的花花草草听见,小声道:“醉胭脂老鸨教的,所以那些花娘们都变着新花样哄恩客开心……”

    话音刚落地,他便挑起得逞的剑眉,向前逃窜。

    无清停在原地,长舒一口气,尽量使自己内心保持平静,旋即一字一句吼道:“云——知——还!”

    普天之下,能让曾经心境如止水的僧人无清沦落到如今心情跌宕起伏的境地,真真是只有云楚岫一人!

    无清此刻一肚子恼火,他埋头走路,一言不发地故意同云楚岫隔得很远,一不小心跌在一张宽阔的后背上。

    原来云楚岫早在此等候,顺势将他背起,和煦道:“离慧山寺还有不远的距离,我背你走。”

    无清伏在他的肩头,粲然一笑,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无清忆起去年约莫也是此时,他掉进猎户的陷阱崴伤了脚,知还便这样背着他。

    当时的他还手足无措,一颗心在胸膛里狂跳不已,可如今只觉坦然与安逸。

    彼时,他还是佛祖忠实的信徒。

    即便你我阻隔了高深莫测的佛法,我亦丢弃纳衣,穿过芸芸众生,在苍茫大漠与你相遇。

    佛寺“笃笃”的木鱼声由远及近,寺门渐渐出现在眼前。

    无清道:“知还,快放我下来吧……”

    云楚岫知他不愿被师兄们瞧见如此亲昵的场景,遂将他放下。

    仿佛是在此处,去岁遭遇了一群蒙面人的刺杀。

    无清走着,问道:“那些行刺之人可否找到?”

    云楚岫答:“我已让云影下江南,去追踪那些人的下落。”

    无清忽而想起昨日云影匆忙离开,原来是接到了任务。

    语毕,二人已至寺前。

    无霜等候良久,见到云楚岫便驾轻就熟地顺着他的腿向上爬着。

    云楚岫爱怜地将他抱起,无霜用小手晃着他的肩膀,可怜巴巴道:“神仙哥哥,你何时带无霜去京城游玩?”

    送他出寺的无碌听到,吓得出了一身虚汗!

    倘若被无尘师兄知道他送无霜出寺,竟送到了京城,还不得罚他在佛祖前忏悔个三天三夜!

    说来也甚是奇怪,无尘师兄最不喜无霜出寺,仿佛尘世皆是豺狼虎豹,能将无霜吃掉,去而不得返。

    无碌正要开口制止,却听到小公爷道:“那就等本公爷此次回京带着你如何?偷偷的,尤其不要让你无尘师兄晓得……”

    他如同孩童般,后半句悄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