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锋突然转到薛廉道身上,他瞬间浑身一激灵,随后深恶痛绝道:“杨仁他糊涂啊!这根本不值得!”

    云楚岫对楚墨痕道:“既然罪犯业已伏诛,那我们可以回京交旨了。”

    楚墨痕点头道:“本王这便回府写奏折。”

    三人走出停尸房,院落中散发的恶臭味倏尔入鼻,令人作呕。

    他们定睛一看,竟是几十名无名氏的尸首晒在太阳底下。

    法曹见此呵斥道:“尔等竖子,怎将尸体暴晒于烈日之下!”

    其中一名差役用袖口掩鼻,前来回话:“大人们有所不知,这些皆是在盲山尸坑中发现的遇难矿工的尸体。”

    法曹被尸臭味熏得恶心,嫌弃道:“那便放在停尸房,发布告示让其亲属前来认领,何故丢在这庭院之中?”

    衙役回:“大人,属下们早已发布告示,其间有百姓前来认回,还剩这几十具无名氏,已经在停尸房待了数月。您也闻到了,实在不能再放了,于是属下们决定将其拉往乱葬岗。”

    楚墨痕发话道:“如此也是无奈,便拉去乱葬岗吧……”

    薛廉道看到这些尸体便胆战心惊,巴不得他们赶紧消失,连连摆手道:“动作迅速点!”

    此时,云楚岫忽而幽幽地开口,倒把薛廉道吓了一大跳,“薛大人可知最近扬州城发生的闹鬼事件?”

    第84章 百“鬼”夜行(3)

    薛廉道何曾不知?当事人素心到现在还在府上胡言乱语,将鬼节那夜看到的景象描述得惟妙惟肖,吓得他彻夜难眠。

    云楚岫道:“先前本公爷亦是不信鬼神一说,可自从在盲山亲耳听到阴兵借道的诡异声响,甚至差点在盲山丢了性命后,现在恨不得每时每刻都礼佛诵经,以期赎清先前的不敬之罪。”

    他凑近薛廉道身前,小声道:“本公爷近日看经文上所述,未受牌位供奉的无名死者,夜间会变成厉鬼,寻找生前让他殒命的凶手,吸干他的精血来折磨他,才肯消解怨恨踏入轮回……”

    薛廉道被云楚岫说得后背径直起了一股子凉意。

    “不过呢这些无名氏的冤魂又找不上我等,您说是不是?”云楚岫突如其来的反问,令薛廉道一激灵,很快便反应过来,道:“小公爷说得是。”

    云楚岫如同话家常般与之闲聊,“幸好杨仁畏罪自戕了,不然这铁矿中如此之多的无辜百姓化作的恶鬼,那杨仁岂能承受得住?还能死得如今天这般留有全尸……”

    薛廉道脑海中一片空白,小公爷的话如同佛寺中的木鱼声在一旁敲打。

    庭院中的衙役正有条不紊地抬着尸体出去,在一众中年腐烂的尸体中,其中一张年轻貌似死亡不久的面孔映入薛廉道眼眸。

    那小生看上去约莫有二十,身着青灰色麻布衣衫,样貌倒还有些俊俏。他瞪着如铜铃般大的眼睛,仿佛死不瞑目。

    薛廉道看得触目惊心,正欲收回眼神时,只见躺在木板车上的那具年轻男尸忽而转动着头颅,原本朝天的面孔瞬间正对着一侧的薛廉道。

    他黑色的眼珠上下滑动,而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薛廉道吓得顿时尖叫出声,双腿瘫软在地,满头大汗。

    云楚岫立即扶起他,关怀道:“薛大人,薛大人……”

    薛廉道紧闭双目,右手颤抖地指着那具男尸,心惊肉跳道:“诈……诈诈尸了……”

    没想到云楚岫哈哈大笑,“薛大人,青天白日之下,哪来的诈尸?想必您最近为抓捕杨仁过于操劳了,出现幻觉了。”

    方才的恐怖景象历历在目,怎可能是幻觉?

    他害怕地死死握住云楚岫的双肩,胡言乱语道:“小公爷……下官真得没看错……”

    可是无人信他,就连站在一旁的楚墨痕也劝慰道:“薛大人,您再仔细瞧瞧。本王一直都在,若是有邪祟之事,本王怎会没见到?”

    薛廉道深吸一口气,颤巍地偏头再度看向那具男尸,面孔朝天,眼珠瞪圆,没有一丝异动。

    此时楚墨痕挥手道:“尔等速速搬运尸体,勿要吓到旁人。”

    “是!”

    见年轻男尸离了府衙,薛廉道才长舒一口气。

    兴许正如小公爷所讲,近日来心力交瘁,出现了幻觉。

    他从地上站起,拱手赔礼道:“在墨王爷和小公爷面前出丑了,下官真真是罪该万死。”

    二人将薛廉道送出去,楚墨痕宽慰道:“此案已结,薛大人便好好休息一番。”

    云楚岫手持羽扇笑道:“薛大人过于忧国忧民而伤了心神,切莫胡思乱想。那杨仁已死,他犯下的罪,即便这几十具无名尸体要去复仇也应到地府去找杨仁,断然不会从乱葬岗如此远的地方飘到城中……”

    他扬开羽扇给出了一身虚汗的薛廉道送着凉风,不经意道:“冤有头债有主,薛大人又没做亏心事,何故如此受惊吓?”

    薛廉道心里咯噔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假笑道:“小公爷说得是……下官便先行回府稍作休息,等明日再容下官为二位践行。”

    二人目送薛廉道上了官轿,云楚岫不禁勾唇道:“小皇叔,没想到这个薛廉道如此不经吓。”

    楚墨痕:“若是坦坦荡荡,又何惧鬼神?”

    亥时,万籁俱静。

    魏国安踏着一身尘霜回到房中。

    房中烛火早已熄灭,想来棠儿已然熟睡。

    魏国安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佩剑,换衣,生怕扰了她的好梦。

    就在此时,他背后有道熟悉的女声忽而响起,“最近为何夜夜晚归?夜已凉,这又是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