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痕道:“现在你的生与死,已不是本王同小公爷能做主,要等圣上裁决。”

    梁才道:“荣平居在朝堂上只手遮天,纵然有赵大嵘、薛廉道的指证,可只要靠着太后那一层关系,荣平居再像上次凉州一事般做出用人不察的模样,圣上亦有可能饶他一命。”

    “墨王爷,小公爷,您二位费尽心思至今,难道真肯再令荣平居逃之夭夭吗?”

    梁才眼睛毒辣,针砭时弊,这一番话,算是说到了两人的心坎中。

    谁都想借此机会,彻底扳倒祸乱朝政的荣氏一党。

    梁才见二人有所犹豫,再次叩首道:“请二位大人留罪臣一条贱命啊!”

    云楚岫放下茶盏,沉思良久,道:“本公爷在圣上面前,保你一命。”

    梁才感恩戴德道:“荣平居除却在扬州私营铁矿,姑苏、金陵和梁溪皆有他的人,在私自开采铁矿。一年半以前,在京城由墨王爷查办的人贩一案最终以陈五在狱中自裁而告结,实则是罪臣派人在他的饭菜中下了毒。只有他死,背下所有的罪责,才不至于牵扯出罪臣和荣平居。”

    当时云楚岫与楚墨痕业已查察到梁才身上,只因陈五的死而断了线索,不得已搁置。现下听他讲出,不由得愤怒,“就为满足你们这群恶贼的私利,便倒卖人口,害得多少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梁才懊悔道:“罪臣悔不当初。”

    “罪臣替荣平居买卖人口,获取的利益用来招兵买马,开采铁矿。荣平居野心勃勃,他想要大周易主,暗地里私联想要靠拢荣氏这棵大树的地方官,壮大地方势力,届时起事便能一呼百应。而薛廉道为了维护薛氏一族在扬州的地位,便进入了他的视线。”

    楚墨痕不禁讥笑道:“荣平居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荣平居所打造的兵器,除却供他招买的人使用,多余的便被他运往凉州,在大周与匈奴酣战苦熬之际,被他的门生杜威和当时的凉州刺史荣信卖与敌方莫淳单于!”

    第88章 真相堂堂照膏火(3)

    云楚岫骤然忆起先前在关外驻扎之时,阿清曾见到过杜威与莫淳的书信往来,上面写道:已收到,依计行事,莫淳。

    不知莫淳当日所言的收到,是否为收到了荣氏倒卖的兵器?

    只不过杜威与荣信已死,要想对症亦无可能。

    楚墨痕闻此,不禁拍案而起,怒发冲冠道:“你所言可属实?”

    梁才匍匐在地,“罪臣只求一命,不敢有虚。”

    楚墨痕嗤笑道:“本王只道是荣信与杜威贪生怕死,无心作战,才令我大周屡屡挫败于匈奴。原来症结竟在此!”

    他的笑声中尽显凄凉,“一国之相,卖主求荣,枉顾前线浴血奋战的几十万将士与天下苍生,他又有何颜面受这万民的跪拜!”

    云楚岫心中亦是怒火中烧,荣氏一族祸乱朝政也便罢了,如今竟已勾连外族伤我大周根基,真真是狼子野心!

    梁才继续道:“莫淳单于许诺荣平居,他日取胜,便拥立荣平居为新帝,绝不来犯。”

    云楚岫戏谑道:“禽兽之话,哪能尽信!”

    梁才交代道:“只是没成想,圣上派了小公爷您前往雁鸣关。小公爷的接连取胜,令双方的交易受到了梗阻,这才有了杜威率兵哗变一幕。”

    皇兄想要他死,正与荣平居欲除之而后快的想法不谋而合,阴差阳错地形成当日局面。

    云楚岫心思不胜唏嘘,世事便是这样难以预料,如白云苍狗。

    楚墨痕问道:“姑苏、金陵与梁溪的铁矿又在何处?”

    梁才:“可否给罪臣笔墨纸砚?”

    云楚岫命下人呈上,梁才坐在桌前,将三城的铁矿所在及与荣平居有勾结默许铁矿开采的官员全部写下。

    整整一张宣纸,基本涉及江南各城的大吏。

    二人看过,楚墨痕不禁冷笑一声:“倘若此次不是扬州事发,本王看这大周是真快易主了!”

    他合起纸张,对云楚岫说道:“事不宜迟,本王这便向圣上陈明事实,亲临这三城,一举拿下铁矿。扬州诸事便有劳知还看顾一二,想来圣上对几人处置的圣旨快要下达。”

    云楚岫道:“小皇叔一路小心。”

    楚墨痕即刻赶往姑苏。

    云楚岫正欲命人将梁才带回大牢,后者忽而开口道:“小公爷,罪臣尚有一事不明,望请示下。”

    云楚岫道:“何事?”

    “小公爷与墨王爷是如何设计的百鬼夜行?比如悬在半空中的红衣女鬼,还有城门上的扬州二字,为何一眨眼的功夫变成鬼门关?杨仁大人又是如何死而复生?”

    “本公爷早已探知尔等将杨仁关押在刺史府的地牢中,便与魏都尉里应外合,令他将你们的鹤顶红替换特制的假死药来瞒天过海。而后我们再将其救下,上演了这一出百鬼夜行。”云楚岫呵呵一笑,“说来不过都是戏班子的障眼法,倘若尔等心中清正廉明,又岂会经受不住惊吓?”

    “归根结底,尔等最终还是输给了内心深处那只利欲熏心的鬼。”

    梁才大彻大悟,苦笑道:“挣扎了一生,还不如年纪轻轻的小公爷活得了然透彻。”

    双足上的铁链沉重地拖沓在石板上,梁才被衙役带回。

    云楚岫行至前厅,法曹一直安心在此等候,不敢逾越。

    云楚岫瞧向他,腰间忽而多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瞬间了然于心。

    他对法曹道:“幸亏你及时将梁才带来,才令扬州一案的真相彻底大白,倒是个机敏的主儿!”

    法曹得小公爷金口夸赞,心中喜不自胜,可仍旧自谦道:“为黎民百姓鞠躬尽瘁,是为父母官应做之事。”

    “只不过啊,这机敏劲儿用错了地方,便是弄巧成拙,梁才可谓是前车之鉴。”云楚岫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吓得法曹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不动声色地勾起法曹腰间的羊脂玉,“是块好玉,别雕琢成了次品。既收受好物,又想在上级前讨巧,天下没有这样两全其美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