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楚岫轻吻他的额头,柔声道:“好好休息吧……”

    无清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径直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睡了多久,等他醒来,早已入了夜,万籁俱静,似是所有人都歇下了。

    无清略一欠身,只觉酸疼感四处乱窜,渗入骨子里。他艰难地坐直,只见知还正单手撑着侧脸,仔细瞧着他,未有半分逾越。

    无清还是头回见他如此老实,倒有些不适应。

    然而,狗改不了吃屎。云楚岫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见他苏醒,当下不怀好意道:“我是瞧你累了,心疼你。倘若你休息好了,倒也不是不可以,反正这漫漫长夜怪无聊的……”

    果真不能给这人好脸色!

    无清阴沉着脸,作势便将方枕丢到他身上。

    云楚岫一个跃身,灵活地躲开了。

    无清见一次不中,那股子倔强劲儿上来了,立时朝他身上丢另一个。云楚岫却从怀中掏出两张红色的喜帖,一双星目中全是期盼,道:“阿清,快过来瞧瞧。”

    无清被耀眼的红色吸引了,穿上鞋子走了过来,扉页写着大大的囍字映入他的眼帘。

    苍劲有力的字体,收笔处还带有几分的洒脱不羁,一看便是出于知还之手。

    无清都能想象得到他在书写时,心情该是何等的恣意!

    云楚岫展开这两份喜帖,无清轻声念出上面的字:“诗咏关雎今夕祝,三生石上契情长。”

    无清晓得三生石。先前尚在慧山寺之时,他曾听师父讲解过佛家的因果轮回,其中便有这三生石的故事。

    三生,前世,今生与来世。知还此意便是想着要与自己情定三生,一股暖流霎时在心间涤荡开来。

    他率先提起笔来,用娟秀的小楷在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唇角一直上扬。

    云楚岫见他欢欣极了,心中也跟着愉悦,这心思总算没白费,他随即挥毫落上云知还。无清如同稚子般,将喜帖抱在胸前,嘟嘴道:“你我如今可是有喜帖为证,你断然不能抵赖。”

    他可爱的神情落入云楚岫眸中,后者忍不住捏捏他的鼻梁,笑道:“我若抵赖,弃了你这妙人儿,那我简直就是大周最蠢最傻之人!”

    无清眼里只有那张喜帖,恨不得在烛光下盯出花儿来,也顾不上他那笃定的誓言。

    云楚岫坐在椅子上,略有些吃味,一把将他揽入怀中,道:“我可是你这张红纸上另一位署名的男子。”

    “嗯嗯……”无清敷衍道。

    云楚岫强行扭过无清的脸,不由分说地覆上他柔软的唇瓣,来宣泄这小猫儿无视自己的醋意。

    “唔……”无清瞳孔瞪大,他哪曾料到知还的“偷袭”?

    一缕银丝顺着无清的唇角而流出,云楚岫紧拥着他,加深这个绵长的吻。

    直至无清快要窒息,知还才放过他。

    他伏在知还的肩头,气喘吁吁。

    无清的余光瞥到桌上还在整齐叠放的喜服,骤然想起下午岚姑曾言晚膳后要来询问尺寸是否合适……然而他那时刚和知还云雨完,在榻上昏睡了过去。

    这下好了,全族人皆知晓今日午后,他二人在厢房中做了些什么……

    无清顿时大窘,红晕倏尔蔓延至耳后。

    云楚岫自是不知他心中的想法,道:“方才族主择了个吉日,三日后宜嫁娶。我们便在那日大婚可好?”

    无清脑海中还全是午后之事,将头深埋在知还的脖颈,小声回道:“好……”

    话音刚出口,他便后悔了,于是又抬首,小心翼翼道:“知还,你真得想好了吗?大周可从未有过与男子结为夫夫的先例……其实我有这张婚帖便足矣,三生石上契情长……我们的前世未可知,来生又难以预料,我只求今世能与你朝夕相对……”

    云楚岫知晓他为自己考虑,才会有所顾忌,道:“大周以前没有,但从我们始,便是个开端。我爱你,想要与你永结同心,与他人无关,与世俗风化无关,更与流言蜚语无关。”

    “因为无论是今生今世,还是难以预料的来生,我都只认定你了……”

    知还温柔而又坚定的话语如同正午那抹最热烈的阳光,炽热的温度将他彻彻底底包裹,从此不再有严寒冰霜。

    无清的眼神对上他深情的目光,前者感动地哽咽道:“知还……”

    云楚岫抚上他的脸庞,正经不过片刻,道:“这便要喜极而泣了?那日后你岂不是要每天因与我共度余生而以泪洗面?”

    无清顿时破涕为笑,佯装嗔怒道:“你这厮,端得没个正形!”

    云楚岫却将双臂搭在椅背上,眉梢微挑,得意洋洋道:“可你这小野猫儿,却很是喜欢没正形的我!”

    被他堂而皇之地将爱意挂在嘴边,无清又不是脸皮子比城墙还厚的云楚岫,倏地躲到被窝里,蒙着被子闷闷道:“我要就寝了……”

    云楚岫见他仍旧是最初那副怕羞模样,不禁陷入了沉思——这婚后要着实提升小阿清的情趣……

    吉日一经选定,整个云族都在为这件大喜事忙忙碌碌。许久未打开的云族宗祠亦再度开启,众人洒扫着,为新人入祠堂拜谒祖先做着准备。

    就连长久未有笑脸的薛婉君,近来因得小公爷与清公子的新婚之喜也开怀了不少。

    她扶着腰,行至二人的厢房。

    “婉君如今一人伶仃,身无长物,唯有这枚海棠样式的玉佩尚且能拿来当做贺礼。若二位还看得起婉君,敬请收下。”说着,薛婉君便从自己腰间解下来这枚玉佩,诚恳地放置桌上。

    能令她随身携带,定是意义深重的物什。无清不敢接受,连连推辞道:“夫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玉佩不如留给夫人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寻个继承的好意头……”

    云楚岫附和道:“孩子甫一出世,自是要送点玉器或者金锁,讨个好兆头。”

    如此,薛婉君才肯看在孩子的情面上收回玉佩。

    她走出厢房,双手轻柔地覆在隆起的腹部,想起临行前云峥先生最后一次把脉言,再有三月,他便要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