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峥打了个酒嗝儿,简直就是臭气熏天。

    云楚岫捏住鼻子,嫌弃地便要将他丢出去,却被他死死抱住腿。云峥醉得一塌糊涂,嚎啕大哭道:“莺莺啊,我不能没有你……”

    嚯,这竖子被甩了,还有脸回云族!

    云楚岫心眼儿小,装下无清后可就再也放不下其他的事了。他还清清楚楚地记得这厮诅咒自己雄风不振的事,怒上心头,立时对无清道:“阿清,把门打开,今夜无论如何我也要将这狗崽子扔出去!”

    谁知这云峥躺在地上如同狗皮膏药,粘上便取不下来!

    无清见他为情所困,叹息道:“我去小厨房给他熬碗醒酒汤吧……”

    云楚岫气得踹了云峥一脚!

    无清离开半柱香后,云峥这厮从地上清醒过来了。

    他颓丧地连尘土都未拍,坐到云楚岫身边,嗓音沙哑道:“少主,莺莺不是负气离开的。”

    云楚岫这还是首次听云峥如此认真地称呼他,似是将往日的花心全部收敛起来。他对那位名为莺莺的女子,仿佛真动了情。

    云峥提起酒壶,便往自己口中灌。云楚岫径直将其打掉,一脸愠怒,“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金陵春全部倾洒在地上,犹如莺莺身上的香气,随着风从他身边流逝,从此消失不见。

    云峥唇角浮起一抹讥讽,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痴傻,道:“我岂不是连命都丢了!莺莺便是我的命啊……”

    云楚岫轻哼一声,“上次你说湘湘也是你的命。”

    不过瞧他这副样子,估计连湘湘的容貌都回忆不起来了。

    云峥并未听到他这句话,继续道:“我一路追到金陵,本以为只要稍加解释,她便会跟我回来了。可我从未料到她心里自始至终便没我这个人……”

    “我亲眼见她与另一个男子相拥而泣,那人与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不是莺莺家境贫寒,被辗转卖到藏春阁,他们早已结为了夫妻,恩爱两不疑……”

    云峥趴在桌上,眉眼间极尽哀怨,“那男子发现了我一直尾随其后,便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把先前准备尚未凑足给莺莺赎身的银两全部拿给我,求我不要将她带走……”

    “莺莺亦跪在地上,对我磕头,希望我能够原谅她曾经利用我将她带出青楼的事事情……”

    云峥看向云楚岫,内心挣扎道:“少主,你有过这种感受吗?两个相爱的人在你面前,情比金坚,纵然下一秒死在我手里,他们也不后悔见面……”

    他嗤笑道:“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只有佯装她不过是我逢场作戏的花娘,怎可动了心?假装潇洒地离去,才能保留我那微不足道的尊严……”

    话正说着,无清将醒酒汤为他端来。

    云峥来之前听说了,清公子如今业已入了族谱,成为他云族中人,心间不禁艳羡着。

    也是,少主大好的时光,自己又来瞎搅扰什么!

    他端起醒酒汤,仰头一饮而尽,仿佛这醒酒汤去了他的酒劲儿,也去了他的情伤,云峥顿时咧嘴笑道:“本公子等天明去瞧瞧我那尚未出世的义子,这媳妇儿跑了儿子可不能跑!”

    无清还有些担心他,只见云峥已然打开了房门。

    他的脚步骤然停下,倏地想到了一件要紧事,问道:“少主,你可知上次你在扬州盲山遇袭,所中之毒是你以前曾经中过之毒?”

    第97章 君子好逑(1)

    以前所中之毒……

    云楚岫细细想来,便只有去岁在慧山的林间被抹毒的羽箭刺伤一事。

    云峥不合时宜地调侃道:“说来此毒倒与本公子颇有缘分。先前到过苗疆,曾采得一味绛紫色的草药,当时以为能够用来治病救人,结果当地百姓却告知本公子那是一味毒药,只有苗疆女子懂得调制之法。”

    他悄然凑近云楚岫耳旁,故意绕过无清,小声道:“少主,你是不是在哪儿骗了人苗疆女子,让人家恨你的始乱终弃,结果同那些歹人联合起来要杀了你以消她心头之恨?”

    “滚!”云楚岫盛怒之下一脚便将云峥踹出厢房,他怎可对阿清不忠?这要是被阿清听到了,今夜他连榻上的方枕都摸不到!

    云峥吹了个口哨儿——滚就滚,反正媳妇儿跑了,他便只能守着他的义子。

    不过云楚岫听着苗疆之女倒有些许熟悉,仿佛从前在哪儿听说过……

    翌日,趁天色未大亮,云楚岫带着无清便悄悄离开了。

    他不喜欢别离,以往总是一人,现如今多了怀中尚在困乏的无清,孤寂倒是少了良多。

    无清如同没睡醒的猫儿,声音慵懒道:“知还,我们还有机会再回来看看吗……”

    云楚岫温柔道:“会有的。”

    几人一路向北,抵达京城时,城郊的枫叶铺满了整条官道,与如血的残阳交相辉映,尽显凄凉。

    天愈冷,云楚岫深知无清畏寒,将他包得如同端午节粽子,只留脑袋在外面。

    他命云影驱车转道慧山,对无清道:“先回去看看你的师父和师兄弟们,可好?”

    这一下扬州,便又是旬月过去,无清很是思念他们,连忙点头。

    知还总是将他摆在心中首要位置,无清只觉这凉秋格外的暖。

    慧山寺接待完最后一位香客,无碌正要关闭寺门时,却见一辆马车停在面前。

    无清从中探出头,惊喜道:“无碌师兄!”

    无碌先是一愣,半天也未识出这是无清。直至他走到自己跟前,才发觉面前这位容貌俊朗、衣锦亮丽的小公子竟是自己的师弟!

    无碌喜极而泣,上下打量着焕然一新的无清,欣慰道:“扬州一行可还好?见你无恙,师父和师兄们总算能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