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妈妈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微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她岂能不知面前这人确为宦官无疑?君要指鹿为马,那鹿便不可反抗。

    可皇室公主前身竟为风月之地弹琴唱曲的伶人,如此耻辱之事,只有长埋于皇室之下,才不会令天下人耻笑。

    紧接着,整个醉胭脂便会在玉宛被带走后,被夷为平地,成为不会言语的废墟。

    这里的姑娘们,若非不是走投无路,谁又肯卖笑侍人?本就命如草芥,谁都可轻易践踏,到最火,生死都不由己,竟要不明不白送上一条性命!

    她齐媚儿宁肯舍了这条命,也要护得她们周全!

    此时的齐妈妈张开双臂,像极了保护幼崽的鹰母,丝毫不让梁德英!

    在场所有人俱惊。他们在皇宫城墙内生活,低声下气、逆来顺受已深入他们的骨血,何曾见过如此嚣张泼辣的女子?

    梁德英气得都翘起了兰花指,破口大骂:“你个鸡娘!咱家今儿个明白告诉你,圣上好不容易找到长公主,还要委派予她和亲匈奴的重任。若是影响了两国来之不易的和平,你他娘的就是死一万次也不足惜!”

    果然,什么遗失在民间的公主,最终目的就是想用个女子,换个太平盛世。素日取之于民,关键时刻需要官家出力了,便各个如同缩头乌龟,将寻常人家的女儿包装一番,推了出去!

    那匈奴寸草不生,蛮荒之地,玉宛若任由他们摆布,最后只会落个客死他乡的下场!

    取之于民,用之于己。

    这便是当朝为官现状!

    齐妈妈往地上啐了一口,冷笑道:“你们若想带走玉宛,除非先取走我的性命!”

    第114章 与君生别离(1)

    齐妈妈的话如平地惊雷,字字句句敲进了云笙的心间。

    这许多年来,她只以为齐妈妈是个钱串子,虽有时遇到难缠的恩客也会出言维护醉胭脂的姑娘们,但当对方扔下更多的金银珠宝,她便会笑嘻嘻地把姑娘送走。

    可总有一部分连齐妈妈都瞧不上眼的人,无论再怎么一掷千金,她也坚决不会让步。

    来者皆是为了生存早已活得毫无尊严之人,哪还见识过端得厉害的妇人?

    梁德英虚扶一下自己的宫帽,羞辱道:“真是婊子门前立牌坊!”

    他根本不会理会这种下等之人的话,皇室公主曾沦落风尘,此种秘辛又岂会让人得知?这醉胭脂今日必有一场大火,将与之相关的人与物,全部焚烧殆尽。

    梁德英一个眼神示意,身后的内侍也不再客气,径直将齐妈妈推到一旁,作势便要云笙强抢回去。

    齐妈妈倒在地上,眼神中却全是狠厉之色。前半生全部浪费在了背信弃义之人身上,余生若不是有这方寸之地,她岂能苟延残喘至今?

    即便拼了这条老命,她也要让那些姑娘们都逃出去!

    趁人不备,她打开云笙房间的木窗,惊呼一声:“救命!”旋即决绝地纵身一跃!

    尽管夜色已深,可勾栏处仍旧有三两恩客在外游荡。她的呼救声很快便引起了花柳巷众人的注意。

    由于醉胭脂会客厅修筑地富丽堂皇,高度不亚于几层楼,齐妈妈跳下去便没了气息,死状惨烈,霎时血流成河。

    可她却笑靥如花。

    不少花娘一眼便认出是齐妈妈,惊恐尖叫不绝于耳,更是引来了愈发多的人,渐渐将醉胭脂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喊了声:“出了人命,还不抓紧报官!”

    事情愈闹愈大,梁德英等人再不撤离,岂不更留人话柄?

    梁德英骂骂咧咧列:“这婆娘真狠!用命来引人注目!”

    他回头看向被齐妈妈的死冲击得已然恍惚的云笙,道:“带上长公主,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直在暗处等待见机行事的云影,看到梁德英等人悄悄潜进了醉胭脂,一种不祥的预感已然涌上心头。

    他看到醉胭脂周边不知何时多了些干柴,加之有人一跃凭栏吸引了诸多目光,思忖片刻后,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正当梁德英往外走着,有侍卫匆忙来报:“梁公公,大事不妙!我们先前布置的干柴,已被点燃!”

    梁德英自是不知这是云影的手笔,他一脚踹向那个侍卫,怒道:“你们一个个都是酒囊饭桶吗!谁让你们提前点的!本来那鸡娘一跳就招惹了众人的目光,此时再点火,岂不是更要向世人昭示这醉胭脂有异常?我看你们是想让我在圣上面前掉脑袋!”

    侍卫捂着肚子吃痛,明明他们并未行动,却背了这顿责骂,心里好不委屈!

    火势比他们想象之中更为迅猛,还未等他们行至会客厅,浓烟已叫众人咳嗽不已。顶梁开始坍塌……

    花娘们也顾不得什么金银细软,纷纷往外跑着逃命,喊道:“醉胭脂走水了!醉胭脂走水了!”

    看着知情人士接二连三地逃离,这下好了,还把醉胭脂夷为平地呢!圣上不把他屠了就不错!梁德真真是欲哭无泪。

    围观之人只顾灭火,梁德英众人被困在火势之中,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趁乱之中,云影悄然救下了云笙,快马加鞭,带她前往慧山寺。

    云王府。

    魏忠安夤夜到访。

    他见到云楚岫,立时摘掉身上的斗篷,惊慌失措道:“小公爷,今儿个奴才在殿前当值,偷听到圣上暗下了密旨,言醉胭脂的玉宛姑娘实为先皇早年遗落在民间的小公主,要将她迎回宫中,并下嫁给匈奴和亲!”

    无清难以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魏忠安急道:“小公爷,奴才只能言尽于此。奴才是趁着圣上入睡才来递消息,您快抓紧想个法子救救玉宛姑娘吧!”

    云楚岫郑重对他道过谢,便派顾小瑞亲自送他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