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樾总是会跟曲夷抱怨,有了苦无之后就好像是多了个唠叨的长辈一般,无论她做什么,苦无都能数出至少三个不合适的说辞来。

    每每这时,曲夷都不会去顺着接话,只因为提起这些的时候,瑕樾总是不经意间扬起下巴,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可是这样的好景,却并没能持续多久。

    苍疾病了。

    病得来势汹汹,病得毫无征兆,病得……开始神志不清。

    病得瑕樾即便是觉得蹊跷,却也来不及细究,就怕耽误了时间,只一心想着寻法子来救他。

    最终,瑕樾在寻隐世医师路上,收到了苍疾殒身的消息。

    后来,隐世的医师被瑕樾连求带吓地带回了魔族的领地,医师细细查看了瑕樾逆众魔之意坚持细心保存着不肯安葬的尸首,说他是死于内息冲撞。

    简而言之,就是他的体内同时存在魔气和仙气,二者日日在体内缠斗着想要分出个高下,最终导致了苍疾的离世。

    仙气和魔气天生相冲,二者只要一遇上,就好像是见着了杀父仇人,势必要争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可苍疾是魔族首领,一丝一毫的仙气怕是还未开始生出作乱的心思,就会直接被身上经过千万年战事滋养过的魔气扼杀。

    除非……有人长年累月在往他体内注入仙气。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瑕樾下令要肃清整个魔族,试图找出仙族安插的奸细。

    曲夷奉命捉了许多心怀不轨的魔,却无一所获。

    眼见着整个魔族上下都是人心惶惶的模样,曲夷终于是忍不住,找到了瑕樾,说出了自己的猜忌。

    可瑕樾说不是他,早在得知了苍疾死因后,她第一时间就去问了他,他说不是。

    既然他说不是,那瑕樾就选择信他。

    因为苍疾之死,魔族许多好战之士直言要冲上那九霄天,找仙族的人偿命,都被瑕樾一一驳回了。

    她说,这是她的家仇。

    仙魔大战魔族死伤惨重,至今还未能恢复到最鼎盛的状态,她不愿带着族人再去冒险。

    她和仙族的仇,自己会报。

    在那之后,瑕樾开始了自己的修炼,整日里都见不到踪迹。

    忽然有一日,她找上了曲夷,交给了他一个卷轴。

    瑕樾自出生之时,就有奇特的本事——预言。

    她看不清事情的全部走向,但总是会梦到零碎的片段。

    譬如这次,她就看见魔族大败,众将士殉战的场面,整个魔族有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空荡。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会发生的事,下意识的捏了个咒,打算将魔族的历史刻在卷轴之上,好让后人也明白魔族发生了什么。

    至少,不要让他们被蒙蔽。

    随后,瑕樾就失踪了。

    和她一起下落不明的,还有那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近卫,苦无。

    “后来,仙族的栾息带人趁乱偷袭了魔族,魔族上下毫无防备,却也不愿束手就擒,拼死也要杀了栾息这个小人。”

    “我看着身边的兄弟姐妹们一个个倒下,心就像是被刀割了一般,恨不得拿仙族狗贼的血祭奠他们。”

    “可是我不能,少主交代我的事我还没能做到,所以我只能从战场上逃了。”

    “后来我实在是躲不过那些追兵,随手寻了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埋了盒子,又带着追兵四处乱晃扰乱他们的视线。”

    “倒是没曾想过,有朝一日,这卷轴还能有重见天日的这天。”

    曲夷抚着卷轴,眸子里各式各样的情绪涌动着,有遗憾,有怀念,也有不甘。

    看样子,这是个国仇家恨中夹杂着儿女情爱的故事。

    不出意外地,言情小说爱好者许佳安顿时来了兴致,瞬间忘了方才差点被曲夷打哭之仇,恨不得冲上去逮着他将瑕樾和苦无之间的细节说上个百八十遍才好。

    池余无奈的同时,开始静下心来分析起了线索。

    这次的故事里出现了一个新的人物——瑕樾的近卫苦无,一个身份在仙族和人类之间摇摆不定的男子。

    照着一般的故事线来说,这个苦无应该就是仙族安插在瑕樾身边的奸细,苍疾的死就算不是他下的手,也跟他脱不了关系。

    至于瑕樾的下落,说不定也能从他身上找到线索。

    无视了许佳安的激动,池余直接开问,“关于这个苦无,你知道些什么?”

    “比如,瑕樾是在哪里捡到他的。”

    曲夷收起自己的弯刀。

    原本这只是人们造来辟邪的装饰品,在这位魔族大将的手中后渐渐开始露出了锋芒,长期被鲜血浇灌着的刀刃已然对杀戮有了渴望。

    只是在这无人问津的山洞中被遗忘了这么久,蒙了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