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眠点点头。

    “你在飞机上睡了吗?”

    顾忱轻声问她。

    沈意眠摇摇头。

    “那吃了东西没有?”

    她又摇摇头。

    “那你现在睡一会儿, 我到了叫你?”

    “不想睡。”

    她靠在车边, 眼神放空地看向窗外。

    车内安静下来,顾忱不再说话。

    窗外,天空正渐渐泛起青白, 一抹粉色的早霞慢慢从云层后沁出。

    随着天光渐亮, 金色的晨光从云层中破茧而出。

    顾忱看着那逐渐变幻着的色彩,下意识地想要去叫沈意眠。

    一回头, 却看她歪着头,已经睡了过去。

    嘴上说着不想睡,却抵不过身体的疲劳。

    顾忱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

    她的眼睫紧闭,胸口有节奏的起伏着。

    不知是不是空调冷风吹着她穿短裤露出的两条长腿,她皱着眉头在座椅上翻了个身。

    顾忱将旁边的西装外套拉过来, 轻轻披到她的身上,盖住她裸露在外的皮肤。

    他渐渐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丫头的身体渐渐有了变化。

    他真的不能像以前那样,再把她当作一个小孩了。

    下车之前,沈意眠将西装还给顾忱。

    顾忱却还是将衣服披到她身上,温声提醒:“医院冷气大,还是穿上。”

    两人到了icu门口,沈雁和沈意眠的大伯正躺在一旁的板凳上小憩,裴舒玉却还睁着眼在那守着。

    短短两天,她像是苍老了十岁,眼里没了之前的那股活力和光彩,满脸都是疲惫。

    沈意眠本来决定进了医院就不要再哭,可第一眼看到母亲那个样子时,却还是忍不住就掉下泪来。

    “妈……”

    她轻轻叫了一声。

    裴舒玉缓缓转过头来,一看到她,立刻站起来跑过去抱住她。

    “眠眠……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都是哑的。

    来的路上,沈意眠像个孩子般的无助。

    可此时她却将眼泪憋回眼里,反过来拍着母亲的背安慰:“妈,没事的。别担心,爸会没事的。”

    这时,沈雁和大伯也醒了,立刻过来安慰娘俩。

    顾忱见状,示意手下的人将沈意眠的行李箱放在一旁,默默退到一边准备就此离开。

    “老顾!”

    沈意眠突然喊了他一声。

    裴舒玉连续熬了几天,意识不太清醒,并没有留意到她的这个称呼。

    倒是沈雁有些意外地看了顾忱一眼。

    裴舒玉朝顾忱弯了个腰,“顾总,真是谢谢你了……”

    顾忱连忙也鞠躬回礼,“别这么说,我没有帮上什么忙。沈太太,我就先不打扰了。待会我找人送点吃的过来,沈意眠也没有吃东西,你们都要吃点。”

    沈意眠连忙上前几步走到他跟前,“你……要走了吗?”

    顾忱耐心跟她解释:“我陆北还有急事,得先回去一趟,有什么事你就给我打电话,我会找人帮你处理。等我空一些,就回来看你,行吗?”

    沈意眠知道,这是她们家的事,顾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她没有理由留下他。

    可是,她就是有些舍不得。

    她点了点头,见顾忱已经转身,忍不住又叫他一声:“老顾。”

    顾忱回头看向她:“嗯?”

    沈意眠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却还是只说出那中规中矩的三个字——

    “谢谢你。”

    -

    一周之后,沈立终于出了icu,情况也在慢慢好转。

    但这一次的车祸很严重,他全身上下受伤不止一处,后期还要进行几次骨科手术,根本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沈家所有人都觉得现在这个结果已经算是很幸运了,毕竟捡回来一条命,也没有伤到重要的器官,不会特别影响沈立以后的生活自理能力。

    而当时给沈立开车的老李运气就没那么好了,还没撑到去医院,人就没了。

    据说,当时老李是疲劳驾驶,撞上了对面正常行驶的一辆大车。

    那辆大车的司机为了躲避撞上高速护栏,受伤严重,到现在还没有从昏迷中醒过来。

    司机家是江临周边一个县城的,全家老小本来指望着他吃饭,如今断了经济来源,还要面临高额医疗费用,情绪都非常激进。

    这场事故是沈立这方的全责,当时驾车的老李是主要责任人。

    但老李是个可怜人,早年丧妻丧子,后来一直孤家寡人,家里如今只剩一个七十多岁的母亲,根本没有能力去处理这些事情。

    大车司机的家人拿不到钱,就只能找上当时同样在场的沈立。

    沈意眠的姑姑伯伯将人拦在医院外面,和他们讲道理他们不听,只一口咬定沈立要承担连带责任。

    后来,他们听说沈立是晋合银行的行长,医院闹不成就去晋合门口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