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光沉溺在他的瞳仁里,像泡沫,格外的虚幻,像一场大梦。

    有火在烧,比起假的世界,更让他介意的是面前或许真的是几十年后的自己,普普通通,离开了固执追求的钢琴,人生也没有任何起色。

    还能继续坚持吗,叛逃般地来到这里,想要去追回所谓的梦想,可未来的自己是黑色的,听不见,说不出。

    “原来不管怎么选都是徒劳的。”

    他放弃了,眼眶脆弱得发红,水雾落在眼眸里,变得有迹可循,混合着雨水,滴落在苍白的脸上。

    原本只是无声,最后是崩溃。

    ……

    ……

    虞柚感觉心脏被人拧住了。

    比起自己的体会,近距离看着他的难过和自贬,更能感觉陷进黑洞里,呼吸都觉得痛。想抱住他,又不能。

    以前总不能理解他的粉丝总说他有种碎瓷器的阴美。

    她只觉得他阴郁地像陷阱,骨子里都透着温情的冷意,轻而易举地就能把人吞噬干净。

    原来如此,谁能拒绝他的眼泪?

    “如果只是难过,就太表面了,”游熠对她道:“要注意细节和层次,怀疑,迷茫,对依旧平庸的自己的愤怒,最后是心灰意冷的妥协,自卑。”

    “可还是有点不明白,”她低下头:“为什么要失望,提前剧透的人生不是很有参考性吗?那就说明a和b的选择其实都不是最好的,她可以去找第三种活法。”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大部分人根本没有那么多选择可以做,”游熠耐心道,“大家光是就业生存就很累了,每个人都有梦想,能去追就已经是一件奢侈品了,试错成本很高,你还要逼他们去找更多的可能性,不去的话就是活该平庸,会不会太没良心了?”

    “对不起,”她小小声道:“不过如果是我,就算要试一百种,我也会去做。”

    他没否认:“嗯,因为你是虞柚。”

    结束时,雨刚好停了。

    虞柚挨个问好,哆啦凑过来,“柚崽,宾利还在。”

    她微讶,没想到凌衡还有这股耐性,但想到能让他坚持的理由是什么,随即又平静下来。

    曾经被财经杂志夸赞为最会谈判的商人,没想到,有生之年她竟然能见识到。

    他比她更有耐心,能熬。

    虞柚大可以把他晾在那,然后回去睡觉,凌衡绝对会立刻走人,但他的出现在剧组多一秒,流言就会飞速加快。

    就算推测不出他的真正身份,世人也会给他们安上纠缠不清的关系。

    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都没在户口本存在过的人,凭什么要在网络上和她的名字放在一起。

    她的忍耐已经到了临界点。

    眼见着游熠上了前边的保姆车,她没犹豫,快一步地跟在后边,顾不上助理傻眼的视线,直接带上了门。

    他身上还有淡淡的烟味,夹藏在雨后雪松的气息里,撩开眼皮看着她,有点危险。

    “游老师,”她先开口:“你不是说能帮我做主吗?”

    虞柚脸上还有哭后的痕迹,眼皮,鼻头和脸颊都还红着,身上带着凉凉的雾气,神情委屈,眸子微敛,黑黝黝的,像深林尽头的小鹿。

    无一处不惹人怜惜。

    他问:“什么事?”

    “我不想见刚刚车上的人,”虞柚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你能帮我赶走他吗?”

    游熠挑眉:“他是谁?”

    虞柚沉默,思量过后,坦然地迎上他的眼睛:“我妈妈的前夫。”

    他曾有听闻过,但一直都处于没有证实的猜测里,就算接触了凌宸,但他早已独当一面地负责品牌的事务,未曾见过幕后的人。

    可以说,内娱知道实情的一定没有超过五个人。放到别的营销媒体上,这绝对是流量密码。

    但仔细想一下,似乎也说得通。

    游熠眸光微闪,浮出笑意,应诺她:“好。”

    待他再一次叩响车窗,凌衡也看清了窗外的人。

    本还对他的警告含有微辞,这下四目相对,盯着游熠面无表情的脸看了数秒,恍然道:“游家少爷?”

    游熠:“原来是凌总。”

    资本版图金字塔顶端的也就那几位,来去之间多少都听过对方的名声,一个浸淫多年,一个隐藏在名利之下,如此见面还是头一回。

    “在这里见到你,很幸会,”凌衡眉目敛过寒光:“上来坐坐?”

    游熠:“恐怕没时间。”

    凌衡笑得古怪:“游少爷一贯清高谦和,你既然不愿意上车,看样子也不会请我进屋喝茶,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他无所谓地站直身子,手指尖压平袖口上的褶皱后,才冷淡道:“我不待客。”

    凌衡未动怒,只是提醒道:“我来找的是我女儿,你有什么资格来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