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盛国毅嗯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后,直入主题道:

    “这一个多月过去了,你跟程砚南的事情一直没有进展。我听那小子说是他最近这段时间工作忙,害怕你们结婚的事情都交给你,你太过操劳,所以共同商量后决定缓一个月,这件事是真的吗?”

    没想到程砚南找的是这个理由,盛枳眼神不由得一愣,反应过来后,忙不迭点头。

    “是的爷爷,其实主要是我工作忙,最近在画画想参加比赛,不想分心所以才……”

    话到这里结束,意思却很明白了。

    “是吗?”盛国毅的声音有些严肃,“你确定不是他不想跟你结婚?”

    闻言,盛枳立马反驳道:“怎么可能。”

    盛国毅:“你不想跟程砚南结婚?”

    盛枳张嘴,还想继续反驳,却被爷爷却抢先了。

    “我觉得后者几率比较大,毕竟从小到大你就这臭脾气,从没收敛过。只要你不想,没人可以强迫你,除了这个原因别的都不可能。”

    “……”倒也不必总结得这么精确。

    “爷爷,您这话我听着就不乐意了。”盛枳撇了撇唇,“我也没有那么不讲道理吧?”

    盛国毅哼了一声,没说话。

    但这声哼里好像又包括了许多意思,比如:

    “你什么样自己心里没点逼数,还要问我?”

    行吧。

    盛枳认命了。

    带有色眼镜看人最致命。

    “盛枳。”

    听到爷爷突然叫自己的全名,盛枳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她听到电话那头的盛国毅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我今年年底七十八,没几年活头了。”

    盛枳皱起眉,下意识不想谈这个话题,于是忍不住喊了一句。

    “爷爷。”

    然而盛国毅没理会她,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你是我跟你奶奶看着长大的,连你堂哥他们都没跟我这么亲近过。枳枳,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来受了不少委屈。”

    闻言,盛枳抿起唇,轻轻垂下眼。

    其实算不得什么大委屈。

    只是她以前年纪小,眼里的世界也很简单,所以当爸爸妈妈不爱她时,就觉得天都塌了。

    后来长大些,认识不同的人,见过了更多的事情。

    便越发觉得小时候的那些事情不算什么。

    先不说她家境优渥,从小不愁吃穿,在父母那丢缺的那份爱意。

    这么多年来,爷爷奶奶、外婆外公都在尽力弥补。

    现在想想,她能有这么大的觉悟,还真是多亏了单疏岚。

    刚认识单疏岚那会,她家的情况远比现在还要困难几十倍。

    一家四口住着几十平米的出租房,拿着一个月几千的工资。

    父母同时工作都养不活她们姐弟两。

    到了高三下学期,临近高考前的几个月。

    单疏岚的外婆去世了,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穷。

    老人家确诊癌症,因为担心给家人造成负担,选择自杀了。

    从冬江桥上一跃而下,在冷风刺骨的冬日。

    也是在这一年,向来娇生惯养的盛枳头一次知道。

    原来穷也是一种病。

    盛枳跟单疏岚认识这么多年,那是她唯一一次崩溃。

    单疏岚抱着头痛苦,大声控诉着,一字一句都刺在她的心上。

    具体的话她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句:

    “盛枳,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你没有那么大压力,想学什么学什么,最重要的是,我外婆,这辈子饱经风霜,没过几天好日子,她穷极一生也达不到你那样的生活,连你人生的起点都碰不到,因为你出生就已经在罗马了。”

    盛枳那会青春期,本来放大了自己的悲惨,整天觉得人间不值得。

    但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在单疏岚面前提过那些伤心的事。

    毕竟跟单疏岚比起来,自己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确实算不上伤心。

    想到这,盛枳不由得叹了口气。

    其实单疏岚也没比她外婆活得好到哪去。

    如果非要盛枳来形容,单疏岚大概是崖边开出来的一朵花。

    靠着自己的蛮劲儿和顽强的毅力,野蛮生长。

    绝不妥协。

    可偏偏这样的单疏岚,表面上大大咧咧,私底下却是一个感性的人。

    她见惯了世间的苦难和不公,依旧坚定地选择读新闻学。

    以及毕业后当记者。

    这也就是为什么,盛枳不希望单疏岚跟贺易周谈恋爱的原因。

    她从不隐藏自己的感情,也太容易把自己的心和盘托出了。

    但凡贺易周收敛点,是个好男人,她也不至于这么反对……

    电话那边沉默许久,传来盛国毅的叹息声。

    盛枳回过神来,听见爷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