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得太久,小腿僵硬,脚底冻得和猫抓一样疼。

    如果只为了养活自己,在北南打工已经足够了。

    但是……

    戚野想到这里,面无表情拎起架子和铁锅,朝楼上走去。

    摆摊也要干净卫生,从前他经常会清洗装红薯的铁桶,这次依旧不例外。

    戚野瘦,铁锅和架子都结实,拎在手里沉沉坠着。

    他上楼时费了点劲儿,进门动静也大,瘫在沙发上看直播的戚从峰顿时毛了:“大白天你折腾个球!想死吗!看老子不抽死你!”

    戚野眼皮猛地一跳,没理会他,把铁锅和架子艰难挪进厨房。

    老房子面积不大,厨房自然也小,放了一个架子,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好在戚野身形单薄,勉强挤一挤,最后还是挤进了架子和水池间的缝隙。

    气温回升后,水龙头里的水没有冬天那么凉。

    但戚野擦洗得格外认真,洗了好久,直到架子和铁锅一起发亮才停下。

    一双手被冷水浸得通红。

    “你要出去摆摊?”戚从峰这会儿来了兴致,不再骂人,“现在春天了,摆摊赚钱吧?一个晚上怎么能有个二三百?那你可有钱了!比你老子厉害啊!”

    言下之意非常明显。

    戚野根本不想搭理他。

    拎着铁锅和架子就要下楼。

    “你他妈跑什么!你老子跟你说话呢!”戚从峰火气上来,从沙发上蹿起,抬腿给了戚野一脚,“怎么着?你住老子的房子睡老子的床,给老子交点钱怎么了!”

    和南哥轻轻一脚相比,戚从峰踢得很重,直接踹在戚野膝盖后侧。

    他腿不由一弯,几秒后,咬牙撑住,没有倒下去。

    戚从峰重新瘫回沙发上,“我不问你多要,你也不用多给!一个月七八百差不多了。”

    从没把戚野放在眼里,戚从峰一点儿不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无耻。

    话音刚落,听见男孩冷淡的嗓音:“不行。”

    戚从峰登时立起了眼:“你他妈是不是想——”

    “你最近给那边打钱了吗?”

    戚野冷冷打断戚从峰。

    “上一次汇款是我开学前打的,所以我没钱交学费。”

    腿还在一突一突抽疼,他平静地说,“过去快两个月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打钱呢,爸爸?”

    这是开学到现在。

    戚野第二回 这么称呼戚从峰。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陈旧的老房子里,只能听见美女主播清脆的笑声。

    还有男人愈发沉重的呼吸。

    最后,和咆哮一起甩来的,是一个还有残酒的酒瓶:“滚!”

    这次,戚从峰倒没对着戚野直接丢酒瓶,但碎片依旧四处飞溅。

    男孩毫无反应。

    拎着架子和铁锅,他站在原地,不带表情看了一会儿戚从峰。

    淤血已经全部散去,眼睛不再充血红肿,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

    最后踩着玻璃,一言不发下楼。

    *

    搞定卖炸串的基础设备,接下来该考虑原材料。

    这个戚野倒是不发愁,冬天卖烤红薯时,他来回跑了好几趟批发市场,已经摸清哪家价格最低、菜又新鲜。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老板收下转账,“我每天把菜给你留好,你下午自己来拿,你放心,都是新鲜菜!”

    戚野点头:“嗯。”

    他面上应得冷淡,语气却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轻松。

    戚从峰那个醉鬼满口胡话,至少有一点没说错:现在摆摊的确比冬天要赚钱得多。

    预付过一个月的菜钱,戚野在脑海里算了一下成本。

    只要他不是太倒霉,没有天天出摊都被城管追,最多两周就能把成本赚回来。

    这个认知让戚野难得弯了下嘴角。

    “老板。”离开前,他指了指门外,“你那些地上的菜还要吗?”

    批发市场进货量大,经常有蔬菜从车上、袋子里摔下来。品相不好,老板们也不稀罕这么点菜,索性扔在地上不管了。

    老板摆手:“不要不要,你想要就拿吧。”

    戚野嘴角弧度更明显些:“谢谢。”拿了个塑料袋,出去捡菜。

    戚野当然没打算用这些摔碎了、沾了泥的蔬菜做炸串。

    只是刚付过一个月的菜钱,加上还要买调料竹签等杂七杂八的东西,眼下,他身上不剩多少钱。

    周内可以在食堂吃饭,周末不在北南打工,吃不了员工餐,总得想办法吃点什么。

    不然一站就是五六个小时,空着肚子熬不下去。

    戚野完全没觉得捡菜有什么丢人。

    在垃圾桶里捡衣服时,他也在菜市场捡过菜。不同的是,要等到天黑,商贩才会把不新鲜的水果蔬菜扔在地上。

    他把那些菜和水果捡回来,在雪里洗一洗,就是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