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两个人有身高差距。

    即使坐同桌,戚野还是比许愿高出一大截。

    不敢让她拿到手机,他把手举高,声音有些冷:“许愿!”

    男孩沉下脸时挺凶。

    一双黑漆漆的眼沉沉压着,嘴角绷紧,眉头皱起。

    看起来非常不高兴。

    许愿其实挺害怕别人这么喊她的全名。

    带着怒意,恼火,和陶淑君每一次开口训斥她的语气一模一样。

    但她还是执拗伸手,想要拿回自己的手机:“还给我!”

    个头不如人,许愿只能一边伸手一边跳。

    没跳几下,身后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嗓音:“兔崽子!大白天你欺负别人小姑娘想死是不是!”

    *

    制止这两个在楼梯拐角拼命蹦跶的小孩儿,南哥把他们带去办公室。

    许愿还记得这个男人。

    不太敢说话,她捏住手机,低着头,坐在沙发上。

    听着南哥骂戚野:“几小时不见你反了天了你!抢人小姑娘的手机丢不丢人!”

    戚野不吭声。

    站在办公桌前,垂下眼,任凭南哥训。

    “小妹妹,他干嘛要抢你手机?”南哥训够了,才看向许愿,“不害怕啊,有什么事和叔叔说,这兔崽子要是真有坏心眼,咱们就送他去警察局!”

    许愿本来是想报警。

    被南哥这么一说,怏怏摇头:“没、没什么。”

    “我可以不报警。”她抬手,擦了下自己的眼睛,“你至少去医院看看吧。”这两句是对戚野说的。

    男孩脖颈上的指印看起来可怕。

    实际上也真的吓人。

    她不知道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但既然他的亲生父亲敢上手直接掐,肯定不会只掐这么一下。

    “哦对,昨天我还想问你呢。”

    南哥扬起下巴,“说吧,脖子上这是谁掐的?”

    “说实话。”仿佛知道戚野的心思,他冷笑,“不说就给我滚蛋!别在这儿打工!”

    男人的话真真假假。

    戚野沉默一会儿:“我爸。”

    南哥脸上并没有露出很意外的表情。

    甚至没继续和戚野说话,看向许愿:“你是因为这个想报警,然后被他拦下了?”

    许愿点点头。

    “行了,我知道了。”南哥一挥手,“小妹妹你先回家,这事儿我来处理。”

    许愿有些发愣:“啊……”

    她不太敢相信眼前的男人。

    顶着一头红毛,南哥嘴里叼着烟,把腿吊儿郎当地翘在桌子上。

    看上去更像是会家暴的那种人。

    “真的,骗你我就把头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南哥指了下自己的头发,“这大中午的,光天化日一个人在外面多不安全,快回吧。”

    他说话颠三倒四,毫无逻辑。

    许愿更不信了。

    但几步开外,男孩根本不看她,自顾自低着头,露出后颈上狰狞的指印。

    她犹豫一会儿,最后还是点头:“好。”

    吸了下鼻子,起身离开。

    女孩走得急,只拿走了手机,那个小鸭子气球还飘在办公室里。

    南哥一上一下拽着气球线:“人都走了,你准备磨蹭到什么时候?”

    戚野可以不和许愿说实话。

    然而身无分文,要靠在北南打工才能活下去。他沉默片刻,简短地说了遍这次的事。

    没提以前发生过什么。

    “哦。”南哥听过他的话,心不在焉点评,“你可真是完蛋了。”

    戚野面无表情听着。

    某种程度上,南哥说的没有错。摊上戚从峰这样的父亲,人生基本一眼能看到尽头,和陷在沼泽里没区别。

    只不过他如今还不甘心,拼命想要从这滩烂泥里爬出去。

    “你等着吧。”结果南哥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你把人小姑娘惹生气了,看人家回学校还理不理你!”

    *

    最后,南哥借给戚野这个月的货款,又给了他一个手机号:“下次有事打这个号码。”

    “记住了,没大事不许打!”他强调,“我可不会处理你和你同学过家家闹别扭的小事!”

    戚野莫名其妙。

    完全不明白南哥的脑回路。

    他什么都没做,许愿怎么会生他的气?

    上一次搬蜂窝煤的时候,他冷着脸说不要多管闲事,她都没有不高兴。

    这一回,他一句重话也没说。

    最多只是抢了她的手机,没摔坏没弄碎的,哪里惹到了她?

    戚野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等到收假开学,回到学校,才发现南哥说的一点儿没错。

    许愿确实生气了。

    和那回因为害怕惹他不高兴,而刻意保持沉默不同。

    这一次,她是真的不搭理他。

    无论早上到校还是下午放学,在班里上课或者去食堂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