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戚野自己都觉得奇怪。

    许愿他们冲上来帮忙还好说, 何老师钱主任作为老师,照顾他也情有可原。

    然而不太爱说话,他和初二(3)班其他同学平时没什么交集,更别说之前迎面给了刘晨睿一拳。

    但今天, 要不是他们。

    他可能真的要被戚从峰打死。

    “你俩在这儿说啥呢?”江潮不知道他俩之前的事,上来拍了把戚野的肩,“什么对不起生气的?行了行了刘叔到了咱们快走!”

    一边把人往外推,一边在班级群里报平安。

    石小果本来要跟着去,陈诺眼尖看见她手上的伤:“我陪你去处理一下。”并不严重,只是刚才制服戚从峰时, 不小心撞上课桌擦伤了。

    “我和你一起。”知道石小果肯定不同意, 他给她看自己手上的血痕, “七爷, 让我妹他们和你一块儿去啊。”

    戚野点头:“嗯。”

    许愿也说:“小果你跟我哥去吧,你没事我哥还不一定呢。”

    倒不是真觉得石小果没事儿,只是她从来大大咧咧,一向不把小伤小痛放在眼里。

    只能拉体弱多病的陈诺出来当借口。

    “行吧。”石小果不耐烦摆手,“就你们一天到晚婆婆妈妈的。”

    极不情愿的和陈诺去诊所。

    这还是许愿第一次来戚野家。

    尽管进过两三回小区,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她始终不知道他住在哪一层。

    和江潮一起跟在男孩身后往上走。

    江大少爷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头一回来这样的地方。

    进屋之后,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原本想主动帮戚野拿东西,看见那个四个万向轮坏了三个的行李箱,眼睛直接瞪圆了。

    最后只能低头,玩起在打斗中磕坏的手表。

    许愿见过戚野在除夕夜卖烤红薯,见过他肿着大半张脸搬小山一样的蜂窝煤,见过他在批发市场里捡别人不要的蔬菜。

    所以倒是比江潮淡定些。

    毕竟是别人的家,到处乱转不礼貌。

    江潮僵在客厅不敢动,许愿也没往里走。等了一会儿,索性去阳台上看风景。

    老城区自然没什么看头。

    这里是六楼,极目望去,几乎没有什么高层建筑。唯一能作点缀的,只有在斑驳墙皮与纷杂电线间顽强生长的爬山虎。

    绿油油的,顺着裸.露掉漆的楼房外墙,不屈不挠向天空生长。

    许愿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目光不经意划过某处,猛地一顿。

    “好了,我收拾完了。”

    戚野没什么家当,要不是加上之前他们送的生日礼物,甚至连破破烂烂的行李箱都装不满。

    拎着箱子走出来,就看见这俩人一个愣在客厅,一个呆在阳台。

    知道江潮肯定是被家徒四壁的景象吓着了,戚野没多说。

    走了两步,上前拍了拍许愿的肩:“走——”赫拉

    刚说出一个字,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很快明白她为什么站在这里发呆。

    阳台上,墙脚下,落满灰尘的墙裙印着小半个手印。

    因为时间过得太久,血液干涸变性,已经不是最初的鲜红,呈现出毫无生气的褐色。

    是手掌的前半截,还没来得及全部压下,便被醉鬼拖着腿强行拽走。

    孤零零印在雪白的墙上。

    “没事。”

    戚野淡淡看了眼那半个手印,“走吧。”

    他忘了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印上去的,也许是铁衣架劈头盖脸抽下来的那一回,也许是男人高高扬起手的那一回。

    又或者随便哪一次,戚从峰莫名其妙看他不顺眼,操起板凳、电线、水壶一类的东西,虎虎生风砸下来。

    这样的事发生过太多次。

    他真的记不清了。

    男孩语气格外平淡,毫无波澜,就像是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

    许愿微微抿唇,抬手擦了下眼睛:“以后会好的。”

    她自己或许帮不了他太多。

    但还有陈诺江潮石小果、有刘晨睿和初二(3)班的其他同学、有何老师钱主任,还有嘴上说话刻薄、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的南哥。

    他不是一个人。

    小姑娘红了眼眶,戚野沉默片刻。

    “嗯。”他轻声说,“我知道。”

    *

    初二升初三的这个暑假,除了戚从峰闯进西川一中殴打戚野外,算得上比较平静。

    戚从峰被暂时关进看守所,据董队向何老师透露的口风,他身上还背着点其他事。

    事儿都不大,但一笔一笔累计下来,大概得在监狱蹲上大半年。

    无论对戚野还是许愿来说,这都是个好消息。

    还有另外一个好消息,就是这回的期末考试,许愿竟然破天荒考进班级前十。

    年级排名也跟着往前走,直接冲进全年级前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