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真的没休息好,晚上的晚自习,她甚至没写作业。

    一连三节课都趴在课桌上,最后放学时,额头上一个红红的印子。

    “戚野。”顶着那个印子,她叫住他,“明天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下物理笔记?”

    “什么意思?”戚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许愿,“你明天不来上课?”

    男孩眼睛很黑。

    视线小刀般锐利。

    许愿下意识想要避开他的目光,最后鼓起勇气,点了点头:“嗯,明天……我想在家休息。”

    有些紧张,她攥紧校服袖子,害怕他会继续逼问。

    “嗯。”但戚野没说什么,只是平淡应了一声:“我知道了,好好休息。”

    *

    翌日。

    许愿和往常一样起床洗漱,穿好校服,把面包牛奶放在书包里。

    背着书包走出小区,给何老师发短信:“老师,我今天不舒服,想去医院看病,请一天假行吗?”

    第一次和何老师说谎。

    这条短信许愿编辑了很久,从昨晚反复修改到现在。

    很快收到回复:“好的哦!那你好好休息!千万注意身体!”

    许愿看清回复,微微抿唇。

    在路边随手招了辆出租车。

    “我……”上车后,小声说了个地名,“去这里。”

    “去哪儿?”她声音太小,司机没听清,“闺女你说你去哪儿?”

    许愿攥紧书包带子。

    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异常苍白的脸。

    “叔叔。”她轻声说,“我……我去人社局。”

    人社局。

    光是说出这三个字,许愿的心脏就像被什么攥住。

    心口闷闷的,几乎喘不过来气。

    十分钟的车程。

    很快,出租车停在人社局对面。

    人社局上班时间比西川一中上学时间晚。

    大门还没开,街道上的人也不多。许愿站在路边,看着隔着一条街的人社局,抓紧校服口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便携音响。

    存着她从云端下载的备份录音。

    女孩死死抓着便携音响,每用力一点,指关节和脸色都泛白一分。

    许愿其实没想过真的这么做。

    她自己很清楚,所谓“在人社局大厅里放录音”的威胁脆弱到根本不能称之为威胁。有保安有工作人员,只要一打开音响,过不了多久,就被会保安拖走。

    许愿不是个特别有勇气的姑娘。

    从小到大,做过最勇敢的事,就是除夕夜那晚,踉踉跄跄追到旧楼楼顶,一把拽下摇摇欲坠的男孩。

    此刻,仅仅是站在马路对面,和人社局隔着一条街,她都克制不住发抖。

    会有人相信她吗?

    许愿想。

    即使手上有录音,就真的会有人相信她吗?

    他们会不会还和病房里的大妈、其他床的家属,或者许建丽那样。

    认为她是个不听话的小孩,她不懂得体谅父母,她在毫无廉耻、不知羞耻地说谎。

    或许是因为整整三天没睡觉。

    陶淑君惨白的脸反复出现在眼前,许愿伸手揉了揉眼睛,又在耳朵里听见她歇斯底里、尖利刻薄的声音:“这是我的家!不是你的家!”

    不然还是算了吧。

    脸越来越白,许愿抓紧音响。

    她只是一个小孩,而人社局里有很多很多大人。

    他们不会相信她的话。

    他们只会觉得是她不懂事。

    许愿就这么站在路边。

    一辆又一辆车从身边飞驰而过,太阳慢慢升起。直到人社局打开大门,陆续有穿着工装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

    始终没想好究竟要怎么做。

    就在她举棋不定的时候。

    一只手突然从后方伸过来。

    和除夕夜那一晚,她伸手去抓他一样。

    这一次,换他牢牢抓住了她。

    第52章 将她挡在他身后。

    戚野原本没打算去拉许愿。

    然而才下公交车, 不远处,一辆违规上路的摩托车从街角疾驰奔来。轰鸣声很大,女孩充耳不闻, 仍旧呆呆站在路边。

    望着街对面的人社局, 身体不自觉前倾。

    “小心!”

    戚野翻身越过绿化带, 一把抓住许愿的手, 把她拖到人行道上。

    如今是初秋, 即使昼夜温差大,早晨气温也不算太低。

    小姑娘的手却冷冰冰的, 很凉,比除夕夜那晚来牵他的时候冷得多。

    像是抓住了一团不会融化的雪。

    显然没怎么反应过来,她愣愣跟着他走。直到走到行道树下,才如初梦醒。

    惊呼一声, 甩开他的手:“你……你怎么在这里!”

    许愿这一下甩得挺用力。

    戚野的手差点儿砸在一旁行道树上,没说什么,瞥了眼人社局大门:“你来真的?”

    那天他临时想出的主意,只是为了让她回家后少挨骂。仔细想想全是漏洞,根本不具有任何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