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成同龄人,许愿、陈诺、石小果,哪怕最不靠谱的江潮这么说,戚野都没有这么失控。

    是的,他很清楚。

    尽管他比他们都成熟,干过更多的活,吃过更多的苦。然而他心里很明白,他其实也只是个小孩。

    他是个小孩。

    但他无法做小孩。

    身后没有可以依靠的大人,他只能自己做自己的大人。

    用稚气的脸庞、瘦弱的身躯、单薄的双肩,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当一个小小的大人。

    一个不伦不类的冒牌货。

    他怎么可能赢过真正的成年人。

    这么多年。

    第一次有一个大人对他说:你只是个小孩。

    你不用伪装成大人。

    现在不用,以后也不用。

    听到在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一下特别委屈。

    十几年积攒的难过和伤心瞬间冒了出来,无法控制、压抑不住。

    头上缠着绷带,身上大部分地方裹着纱布。

    一动浑身就疼,戚野只能躺在床上,死死咬住唇。从心里涌出的咸涩液体流进嘴里,和着被咬出来的鲜血,又淌回男孩的心里。

    身旁的女人没说话。

    和早晨一样,等到他哭累了,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

    或许是因为常年挨打挨成习惯。

    戚野的恢复速度比医生预想得要快,五天后便能下床,进行适量活动。

    “可以了可以了!”

    但许愿不许他走那么多,“戚野!从你下床到现在已经过了五分钟!江潮,把他弄回床上去!”

    怎么有他这种才好转就想着随便溜达的人。

    她感觉他脑子还不太清醒,分不清楚“适量”和“过量”的区别。

    江潮立刻撸起衣袖:“好嘞!这就来!”

    陈诺失笑:“你慢点儿,别碰着七爷。”

    “这你放心班长。”从江大少爷进化成江护工,江潮只用了短短五天,“把我碰了都不能碰着他啊!”

    许愿指挥江潮扶着戚野,又往男孩身后塞了个枕头。

    确保他这样靠着比较舒服,回头看陈诺和石小果:“你们俩个不回去?”

    目前还是两两一组值班。

    今天她和江潮来得早一点,陈诺他们可以先撤退了。

    石小果一脸无所谓,嚼着泡泡糖:“时间还早,多待会儿呗。”

    陈诺点头:“咱们五个好久没在一起了。”

    许愿笑了:“好吧,只要回家姑姑不说你就行。”

    其实也就是这么几天。

    因为要照顾戚野,大家只能在交接时短暂说几句话,难得有机会坐在一起。

    “我还说咱们去吃火锅呢。”江潮一脸遗憾,“得了,都搁这儿陪七爷一起吃病号饭吧!”

    戚野闻言,默默看了他一眼。

    没有吭声。

    “这你不能怪我啊!”江潮立刻指许愿,“是她!是她不许大家吃外卖的!”

    许愿没理江潮,笑眯眯看戚野:“你觉得你能吃外卖吗?”

    小姑娘笑起来很好看。

    眉眼弯弯,眼神亮晶晶的,一动不动看着他。

    被她这么盯着,戚野莫名想起刚醒来那晚,他脑海中不合时宜的念头。

    有些心虚,躲开她的视线,低头:“不能。”

    许愿满意了:“不能就行。”

    “医院食堂的病号饭也很好呀。”她劝他,“现在吃点清淡的,过两天你就能吃火锅了。”

    何况,为了照顾戚野的感受,大家都在吃病号饭。

    连最不能吃苦的江潮都规规矩矩,只在医院外拼命啃鸡腿。他应该老实吃病号饭,争取早日出院才对。

    女孩说话温温柔柔,话里透出的含义却不容拒绝。

    戚野只能叹气:“好吧。”

    他很少见到许愿这么坚定。

    脾气好,她平时总是软软的,除了初二那年和他生气,剩下的时间都非常好说话。

    唯独在这方面一步不让。

    陈诺很会看人脸色,轻笑起来:“你最好听咱们小许医生的话。”

    他故意压低声音,又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我在家不好好吃药都被她管,你一样跑不了。”

    “哥!”

    许愿不乐意了,“你说我什么呢!”

    几个孩子在病房里闹了一会儿,时间不早,陈诺石小果先行离开。

    许愿搬了个板凳,坐在戚野床边,给他削苹果:“无聊吗?”

    医生让他静养,除了每天适量活动,剩下的时间只能待在床上。

    并且不能玩手机。

    戚野:“还行。”

    从前大部分时间把手机当摆摊工具,他不打游戏,直到现在,依旧只用来看大家平时的聊天。

    如今他们每天都陪着他,虽然不能自由活动,但也不算无聊。

    就是习惯了摆摊打工的生活。

    骤然清闲下来,躺在床上无事可做,难免有些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