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哪有那个心思喝水。

    当着两个老师的面,无法和陈诺说话。她死死捏住纸杯,努力用混沌不堪的大脑拼命思考,待会儿许建丽来了,该怎么替陈诺开脱。

    纸杯渐渐变形。

    温热的水捏在手里,很快淌下,在地上聚成一个小小的、极不显眼的圆。

    最后一点水滴答滴答坠落。

    郭老师眼睛蓦然一亮:“陈诺家长!”

    勉强拼凑出宽慰许建丽的语句,许愿把纸杯捏成一团,抬眼往办公室门口望去。

    神色骤然一松。

    因为走过来的并非许建丽,而是陈涵。

    虽然无法改变陈诺逃学的事实。

    但陈涵人如其名,性格温和、脾气很好。除夕夜那晚没有跟着许建丽责骂陈诺,今天想必也能认真沟通。

    许愿正这么想着。

    陈涵站在门边,先对刘主任和郭老师客气点头,而后上前一步:“啪!”

    熟悉的清脆响声。

    只不过比筷子击打在手背上的声音更大、更响,更骇人。

    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当着门里两个老师以及许愿,还有门外探头探脑凑热闹学生的面。

    陈涵没有犹豫、毫不客气,重重甩了陈诺一耳光。

    *

    自那个初春下午过后。

    直到陶淑君进医院分娩,许愿再没有私下单独见过陈诺。

    因为从第二天开始。

    无论上学还是放学,甚至中午吃饭,许建丽都尽职尽责守在陈诺身边。

    开车送他上学,开车带他回家,就连午饭也送到教室,盯着陈诺吃完。

    不知道陈涵那天跟刘主任、郭老师说了什么。

    总之,陈诺并未被开除。

    但没落得什么好下场——郭老师把邹鸣鸣调去和另一个男生坐同桌,让陈诺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教室最后排。

    有几次,许愿趁着课间,想去找陈诺。

    到了门口,被郭老师拦下:“你回去吧,别影响陈诺,也别影响我们班其他学生。”

    那个超大号玩具熊最后被许愿抱回宿舍。

    所以在郭老师心中,她也是陈诺逃学的诱因之一。

    要不是江潮和戚野拦着。

    许愿嘴里那句“老妖婆”早骂到郭老师脸上。

    中午见不到陈诺,课间没办法找人,手机更联系不上。

    她只能通过石小果,简短了解陈诺的情况。

    “他那是什么父亲!”

    连续一周,石小果眼睛通红一片,“脸上巴掌印现在还没消!不就是有几天没上课,至于下手那么重吗?”

    “老妖婆也不是个东西!”伸手擦了下眼睛,又骂郭老师,“多大年纪了还搞孤立那一套?以为我们是小学生?!”

    郭老师不但不让许愿找陈诺。

    甚至在班里,也不允许其他学生和他说话。

    石小果能当面骂郭老师变态,自然不在乎。

    其他同学,邹鸣鸣还好说,剩下的学生被驯化惯了,和陈诺没什么交情。

    老老实实听郭老师的话。

    许愿心都凉了。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她试着和戚野一起在周末去找陈诺。

    可无论怎么用力敲门,直到引来邻居找物业保安,始终没有人来开门。

    有几次拨打许建丽的电话。

    一门之隔,明明听见手机铃声,下一瞬,便被直接挂断。

    许愿不知道许建丽和陈涵想做什么。

    最后不得不去找许建达帮忙:“爸爸,姑姑为什么不让我见哥哥?”

    得到一句心不在焉、风马牛不相及的:“你妈现在在医院,今天估计能把弟弟生出来,晚自习请个假,过来一起守着。”

    “陈诺应该会来。”

    大概知道自己这么说不像话,许建达找补一句,“我和你姑姑说说,让他出来透口气。”

    许愿完全不相信许建达。

    但她真的非常想见陈诺,于是和光头郑请了假,一下课,飞快跑到十五班门口。

    正好撞上来接陈诺的许建丽。

    “姑姑!我妈要生了!”

    许愿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如此期待陶淑君肚子里的宝宝,“我爸说让我哥也去医院!”

    许建丽神色非常不情愿。

    不过到底许建达打了电话,她没说什么,开车把两个孩子送到医院。

    没留下等陶淑君,自己先行回家。

    分娩室不允许家属进入。

    许建达陈涵守在外面,许愿把陈诺拉到一旁:“哥!”

    刚叫了声,眼睛直接红了。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陈诺瘦了一大圈。

    本来就瘦削,如今,蓝白校服罩在身上,他整个人像是一张薄薄的纸片。

    没有厚度、轻飘飘的,脸色白得送去病房都不违和。

    “怎么了?”

    和她说话依旧很温柔,“好好的哭什么?舅妈要生弟弟,你不开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