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预料之中的黎未暮会一拳打过来,或者一脚踹过来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他甚至只是很平静的站在那里掀了掀眼皮:“哦。”

    易扬:“……”

    易扬现在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黎未暮也是真的没有再进去的意思,他懒懒的靠在了栏杆上,用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还有烟吗?也给我一根。”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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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扬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嘴上的烟,吐出一口烟雾:“没有。”

    其实是有的,但他现在就是不想给。

    不跟我打架,你还想吸我的烟!

    黎未暮没再说话,只是很平静的看着他。

    现在的易扬就像小孩儿闹脾气一样,很幼稚,却又有些可爱。

    黎未暮站在他左边,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但看过来的目光却非常明显,易扬向右转过了头。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那道实质性的目光仍然存在,他终于忍无可忍的扭过头来:“你看够了没——”

    话还没有说完,易扬就愣住了。

    黎未暮在笑。

    不是哈哈大笑,也不是对他此刻幼稚行为的嘲笑,而是氤氲在眼里并不明显,却非常真实的、细碎的笑意。

    黎未暮的眼形是非常典型的桃花眼,眼底有着细细的卧蚕。笑起来的时候,像是湖面被搅碎,荡开层层波光,有种蔓延开的破碎的美感。

    易扬要说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一时间连自己想要说什么都忘了。

    他逃也似的避开了眼,此时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是他和黎未暮认识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笑。

    还,还挺好看的。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黎未暮转开了脸,慢吞吞的道:“你不让我过去,连一根烟也不舍得给我,我没什么好做的,只有看看你养养眼了。”

    这句话易扬没应。

    他这会儿暂时丧失了语言功能。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的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

    直到易扬把手里的一根烟吸完,烟头都掐灭了,黎未暮才直起身越过他向自己的屋里走去:“不早了,去睡吧。”

    易扬这次倒是没再拦他,只是在他要打开房门的时候,因为抽过烟而变得有些哑的嗓音在他身后低低的响起:“我在餐桌上说了那样的话,你不生气吗?不想找我打一架吗?”

    易扬对黎为君不太满意,也对黎为君说了十分不敬重的话。

    生气吗?

    黎未暮很轻的笑了一声,笑声里有着浓浓的自嘲。

    黎为君那么爱韩玉梅,连她的儿子也愿意包容,相比之下,他有什么资格去生气呢?

    他垂下眸子:“我只知道,如果我是你,可能会比你做的更过分。”

    “我其实……一直很无奈,也很胆小。”

    “对不起。”

    留下这句话,他进了房间。

    易扬不知道自己又在外面站了多长时间,却在闭上眼睛的时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眼角划过。

    他抬手蹭了一下,手背上有着湿润温热的触感。

    ——是眼泪。

    对于易扬这个人,黎未暮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毕竟他们两个都是一类人。

    都是不被原生家庭眷顾的孩子。

    不过即使是同一类人,他和易扬的关系,也可谓说是十分尴尬。

    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因为两个破碎的原生家庭而被迫绑在了一起。即使表面伪装的再好,可骨子里的排斥和冷漠还是存在的。

    就像一扇薄薄的冰,艰难地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只要不打碎那片冰面,谁也不知道大海深处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黎未暮至今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易扬眼里明显的厌恶与烦躁。

    不过无论隔膜有多厚,它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变得透明起来,直至消散。

    “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黎未暮讽刺的看着易扬。

    易扬哑然了。

    黎未暮十七岁那年,父亲再婚,韩玉梅带来一个比他小了两岁的继弟。

    易扬对他敌意颇深,人前笑眯眯甜腻腻喊“哥哥”,人后眼神阴冷:“黎未暮,我真讨厌你。”

    “巧了,我也是。”

    这朵由里到外,心肝脾胃肾全黑了的黑心莲花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到了十八岁,终于给他设计了一出好戏。

    楚楚可怜的躺在床上,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青紫斑驳,泫然欲泣。

    “都是我的错,哥哥只是喝多了酒才会……我没关系的,黎叔叔别怪他了。”

    黎为君大怒:“你把你弟弟带上床,究竟安的什么心?这么不知廉耻,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黎未暮一句都没辩驳,连夜直接收拾行李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