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允岚看着他半晌没吭声,也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也很迷茫,看着小朋友这一身合适的衣服,惹人怜的模样,一晃眼好像看见了刚捡回来的时候。

    可怜巴巴地求收留。

    早上的事仿佛是错觉,但邱允岚也深刻地觉得,自己没有记错,这个看起来可爱的小朋友,确确实实在他面前突然变成了招摇的大明星,就跟……就跟他每天晚上梦里梦见的那样。

    他都开始分不清这段时间晚上天天做的是不是梦了。

    梦里总有一个魂牵梦萦的人穿着他的衣服在他面前晃,他一动不敢动,生怕惊动了昙花一现的仲夏夜精灵。

    精灵还不穿裤子。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那天,那天我一觉醒来,就变成四岁时候的样子了,也不敢跟人说,也不敢回去,只能死皮白赖地求你把我留下来了,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怕你把我当成怪物,送去警察局,我也是,也是最近才发现,咬你的手指一口,可以变回去的。”小朋友慢条斯理地解释着,努力阻止语言。

    四岁的奶音带着哭腔,听得人揪心得不行。

    “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我真的,就是因为,很害怕,才不敢告诉你的。”

    “你今天一声不吭就跑了,我真的,真的很害怕啊。”

    “我也是真的不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没有骗你。”

    “我骗你一句我天打五雷轰。”他觉得这个誓言可能还不够表达自己的真诚,又道:“糊地穿心,明天就毁容。”

    “你可不可以不要不说话,你板着脸真的很吓人。”林汀哭得开始打嗝,还是慢慢说:“我,我不是怪物,嗝儿,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嗝儿,呜呜呜,会变成这样。”

    “这段时间,花你的钱,我会,还给你的,你不要,呜呜呜哇哇哇,赶我走。”

    邱允岚被他哭得头疼。

    莫名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才惹得人哭得如此撕心裂肺。

    邱允岚倚靠着门板,酒精像是迟来发酵,侵占了大脑,瞬间麻痹所有他该有正常反应。

    “你别哭了。”邱允岚轻声说:“我知道了。”知道什么了,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觉得再让林汀哭下去,他就要伸手抱着去哄哄了,虽然他很想这么做,但他尚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行。

    “你留下我好不好?我很乖,不添乱,等能彻底变回去了,我就走。”林汀说着说着,委屈变成了气愤,带着些小埋怨,“都是跟你,撞了之后,才变成这样的,你要负责。”

    那张小脸哭得皱巴巴的,凶又凶不起来,没一会又大声哭了起来。

    “呃……”我怎么负责啊。

    “你说话啊,你别不说话,你不说话我害怕。”林汀揪着他的裤子,哭得梨花带雨,一点十七岁该有的风范都没有。此时此刻,他是林三水,也只是林三水。

    “哥哥,你抱抱我好不好?”

    “抱抱,抱抱就不怕了。”

    “求求你了。”

    鬼使神差之下,邱允岚竟然真的将小朋友抱了起来,虽然面无表情,但还是让林汀心里踏实了些。

    “你说话。”林汀固执地窝在他的怀里,闷声要求,“你说话,我就当你同意留下我了,你不同意,我就只能,再求求你了。”

    那软软糯糯的声音明明跟许久以前没什么区别,但双重身份带给人的冲击,比哭声来得大得多。

    度数低得可怜的酒精终于将可运转的思维神经燃烧殆尽,邱允岚听见如被蛊惑了一般,缓缓应了声,“好……”

    两个人彻底冷静下来,进行了一次夏季深夜里的促膝长谈。

    林汀讲诉事情的全过程,毫无保留,也毫无隐瞒,邱允岚只是听着,到谈话结束,才说:“我会帮你的,去睡觉吧。”

    然后他去了那个神秘的屋子里。

    林汀只感觉,邱允岚变得沉默寡言了。

    虽然以前话也很少,但现在的感觉就是给人不一样,像是刻意的疏离。

    他洗完澡,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其实很想去敲那个屋子的门,看看那个屋子里是什么样,邱允岚又在干什么,但是还是忍住了。

    他有自己的原则,更有自己的道德。

    大概是哭累了,睡得沉,一夜无梦,周身世界化为虚幻后像是只过了一秒,再次睁开眼,阳光刺目,显然已经是中午了。

    邱允岚没有叫他,旁边也没有邱允岚的身影,更没有邱允岚来过留下的痕迹。

    有些失落……

    林汀顿时清醒,脑子里蹦出无数个可能。

    邱允岚骗他?邱允岚讨厌他了?邱允岚离家出走了……

    压下心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蹦下床,发现邱允岚正在厨房不知道忙活什么。

    刚想张嘴喊哥哥,撒个娇,想到自己在他那已经不是单纯的林三水了,又有些叫不出口。

    “洗漱吃饭。”

    林汀听见声音愣了愣,抬起头,看见邱允岚不知道何时发现了他的存在,正有些冷淡地看着他。

    没什么情感的语调却让林汀突然高兴起来,他歪着头甜甜地笑了一下,“嗯!”

    洗漱完坐在餐桌前的时候,林汀还有些恍惚,疑虑邱允岚是不是真的接受了他是林汀的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