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哪?”林汀转身抓住了一直跟在身后的林惩的手。

    他的脑子里很茫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已经送去火化了。”林惩顺势抚摸上他的脊背,像撸一只猫那样顺着。

    “这么快?”林汀的大脑不可抑制地回想起和父母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

    儿时的玩乐,长大后母亲的关心,现如今两个活生生的人,化作一坛拼凑不起来的骨灰。

    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成了那样,不快点的话,太难堪。”林惩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说话的声音也放小了些。

    “我知道了。”林汀垂下眼,伤心的神色掩盖与遮挡之中,难以抑制。

    他眼眶有些发酸,泪水即使蓄起也久久未落。

    他很后悔,没有在之前,有过一次好好的陪伴着。

    “哥,我们先去,时间会淡化的。”

    这话说得很煞景,但话糙理不糙。

    时间流逝于无所察觉之间,是人抓不住的无形。

    它会淡化一切曾热烈拥有过的情感,悄无声息地让人忘了过去具体拥有过的感官。

    现在的悲伤会成为一个以过去式为前提的名词,变成一个抽象概念。

    “嗯,回去吧。”林汀无力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澄清了许多。

    邱允岚匆匆赶到医院,得知的确是林汀离开的消息,并且就在前不久。

    他无法想象林汀经历了这种事后,是如何能激愤到晕倒,又是如何在醒来之后,能如此快速回复出院的。

    在本能的意识里,他是那个应该受人保护的小孩,虽然总是口口声声说要和自己共同面对,分担压力,但邱允岚总觉得不合适。

    那么阳光美好的一个人,怎么能淌他的浑水。

    可是林汀自己的浑水先到来了,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无法陪伴左右分担的情况下,独自承担,现在都没有回邱允岚一个消息,甚至一个电话。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想林汀还能去哪。

    总不能是不处理完事故,回他们的家了吧。

    “又没找着?还是人家不乐意见你?”邱允清看着弟弟情绪低落的模样,皱了皱眉。

    邱允岚摇摇头,“没找着……”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给你提提找人意见还是可以的,要不你再想想,他还有什么可去的地方?”

    邱允岚沉吟道:“比如他家还有什么房子可以住人的,或者他一个人的时候喜欢呆的?”

    邱允清的话像是催动邱允岚大脑思考的推注器,一下子点醒了他的脑袋。

    “我知道了!姐,快,快带我去江昌那边!”

    邱允清无奈地看着弟弟激动的模样,摇了摇头,还是认命给他当司机。

    敢这么折腾她的,也只有这么一个了,自己的弟弟不宠着依着,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打骂是肯定不舍得。

    “姐,谢谢。”

    风起的时候,一切声音都被隐没,可是邱允清却听见了,像是龙凤胎之间的心灵感应。

    “小case。”

    邱允岚想到林汀失去至亲之人的事,他一定难过到不能自已,如果换作是他,亦是如此。

    所以一句谢谢不仅包含了这次姐姐的帮助,还有感谢过去,感谢现在,感谢还会有邱允清的未来。

    也许他比很多人都幸运一些,有这样一个姐姐,有一群朋友,还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遇到的林汀。但现在,林汀只有自己了。

    其余人都不可靠。

    他要尽快飞去林汀的身边。

    即使阡陌万般蜿蜒,也要奔向爱人。

    ——

    “休息一段时间吧,哥。”林惩打开公寓的灯,侧头担心地看着他。

    林汀的状态着实不好,面容仅仅是一夕之间,便垮到极致。

    林汀摇摇头,鞋都没换,走进客厅就瘫在沙发上,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深沉的夜。

    那是一片无尽的黑暗,连半点月边星光都探不见,如密不透风的黑色布罩,将这个世界困住。

    “律师会处理好一切的,还有降罪的团队协助,你不用担心。”

    林惩轻轻坐到他身边,握住他发冷冰凉的手,结果两个人一样凉,像是闹了一场并不好笑的冷笑话。

    林汀死水般的心潭终于有了波动,他侧过头,但没有对上林惩的视线,“什么时候举行葬礼?”

    “还没确定,他们生前迷信,我已经提醒过,算好风水,买好墓地,选一个宜殡葬的最快时间。”让他们安心地死去。

    林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喉咙有些沙哑,声音低沉,“尽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