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两米……

    右脚踏入泥泞时,风声大作,乌云将至,硬生生把即将浮现的朝霞压了下去。

    “就是这里!”

    宋承青解下外套,横抱起吕芬已经半露白骨的尸体,一步步踩进山洼凹处的水塘。

    水塘很深,没走到中心就被绿水污水没过了肩,宋承青咬牙闭气沉入水中,腥冷的水瞬间涌入耳鼻,如羽毛轻搔,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无言地做着一个看客。

    梦中溪浅水清,三两妇人在岸上洗衣,一群顽童扎水里捕虾,直到炊烟变成火光,老屋化为坟场,溪水卷起倾泻而下,把曾在怀中长大的“孩子”和疫病永远留在了这里。

    ……手上的重量渐渐变轻,宋承青睁开眼,惊觉自己已经回到岸上。

    吕芬她,已经回家了吧。

    虚弱的水神在消逝前听到了“孩子”的唿唤,把最后的力量给予了她,却无力指引归乡。

    第一次见面时,吕芬在车底逗留了这么久,是因为她身上的水神气息察觉到了自己的巫力;第二次见面后,吕芬就完全变回了一具普通死尸,想必是水神收回了力量。

    而自己,却本着事不关己的态度,丝毫没有进一步了解,完全忽略了水神的求助。

    还好,最后皆大欢喜,否则……

    水面已然平静,水下白骨累累,因着深山偏僻且脏污腥臭才没有人靠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朝一日被人发现,只怕此处再无安宁!

    更重要的是,水神快要消失了……

    宋承青抹了抹脸上的污水,头也不回地离开。

    在想到办法之前,他得先去找害了吕芬的主谋,好好的泻泻火。

    市公安局。

    如同回到娘家一样,宋承青轻车熟路的进了门,找到正在狼吞虎咽的实习警,“你们家老王呢?”

    “咳咳!”

    实习警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把桌子擦干净,看着他欲言又止。

    “兄弟,你不认识我了?我是——”

    “宋承青?”

    王民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宋承青回头上下打量他了一番,不禁感慨:区区两天,头也秃了人也瘦了,好不辛酸。

    “来的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啥?宋承青一脸莫名,“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王民眼里满是血丝,一边拽着他走一边讲述了原委。

    等他停下脚步才发现宋承青的脸色无比古怪。

    “你怎么了?”

    “没事,走得太快,有些想吐。”宋承青解释完,悄悄觑了王民一眼,发现他并未深究自己假得明显的说辞,心底松了一口气。

    “现有的证据足够把他们枪毙上十次,”王民愁苦道,“可惜还有一个受害人,就是那个所谓的倒立女尸,怎么也找不到。”

    “是是是。”

    宋承青点头如捣蒜。

    开什么玩笑,失踪的尸体不就是吕芬?他是绝对不会暴露的!

    “我知道,你和上头派来的那个道士都不是普通人,所以这件事只能摆脱你们帮忙了。”

    “放心吧,王队长,我一定尽力而为。”宋承青拍着胸脯保证。

    场面话谁不会说,今晚就回奉京。

    王民不抱希望地笑了笑,摆摆手,不尽心也不打紧,这本就是我们警察的责任。”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对了,还没来得及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没什么。”宋承青此时哪里还有泄火的念头,恨不得赶紧熘之大吉,“我就是来借个厕所。”

    “……”

    宋承青也知道这个借口太过敷衍,装模作样地说了两句就赶紧跑了。

    第二十一章 开业

    因着不告而别的心虚,也因寄人篱下的卑微,在女暴龙的高威下,宋承青回来后还是屈尊去了即将竣工的“研究所”,关在里面捣鼓了一天。

    九月初二的好日子,位于西关大街街尾的“人与环境研究所”悄无声息地开业了,这幢小楼被四米高的两层围栏严实挡住,外界只能从竹影花树间窥见一点不和时宜的青白砖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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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承青美滋滋地刷着手机,长年深居山野的后果就是遇到高科技产物会无法抵抗,何况他之前只有一部传承两代的诺基亚呢。

    柏葭言女士看透他的本质后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被钻了空子,丢出去一个世外高人,还回来一个网瘾青年。

    电话打过来时宋承青还在吃面,刚接了第一声就不慎被辣椒呛到气管,咳得撕心裂肺。

    柏葭言无视他的抗议,丢下一句“赶紧回来接客”就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