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葭言闻言,有些古怪地笑了笑,“因为你拦截下的那辆车,撞的是我们家宋大师啊。”

    殷责一怔,倒是没想过原因会是这个。

    他当时只是远远看到了伤者倒地的一幕,就发动车子追了上去,交警赶到后便自行找了最近的一间医院处理伤口,没想到……

    “他伤势怎么样?”

    “……挺好的。”柏葭言嘴角微抽,比划出了两根手指,“就断了两根肋骨,破了点相,全身上下最重的伤就是急性牙髓炎。”

    “……”

    “……别这样看我,我只是叙述事实。”柏葭言不自在地别过头:谁知道宋承青那家伙怎么回事?

    成天给我丢人。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柏葭言拉开包接通了电话,神色骤然复杂。

    她放下手机,忽然很想抽一根烟。

    “抱歉,我刚才说错了,现在是三根肋骨。”

    ——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

    宋承青在满地打滚摔折了一根肋骨后,终于相信了这句话。

    此刻的他沮丧无比,根本无心听柏葭言的话,直到在她口中捕捉到了某个熟悉的名字。

    “你说殷责也在这里?”

    “你刚才都听到哪里去了?”柏葭言咔嚓咔嚓啃着桃子,不耐地重复,“人家也算是英雄救美了,冒着危险拦车替你抓住了肇事司机。”

    “……我还得谢谢他了?”

    宋承青一脸别拿我当傻子的表情,“那可是奉京最繁华的商业街,三步一监控五步一探头,交警闭着眼都能逮到人。”

    语罢,牙根又泛上钻心的疼,宋承青面容瞬间扭曲,捂着腮帮子龇牙咧嘴。

    柏葭言同情地看着他,吐出了嘴里的果核。

    “忍忍吧,你身上带伤,医生是不会给你治牙的。”

    宋承青捱过了阵痛,冷冷吐出三个字:“忍个屁!”

    他如同交待后事一般捉住柏葭言的手,“快点帮我办理出院,我一分钟也等不了了,嘶——疼死了。”

    “你疯了,为什么要出院?”

    “你以为我为什么伤得这么轻?”宋承青撩起纱布,给她看自己额头上的刮伤。

    经过处理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歪歪扭扭地横在他饱满的额角,在柏葭言的注视下,创口边缘掀起的皮肉开始愈合。

    缓慢,但无比清晰。

    将将愈成一条浅痕时,宋承青把纱布重新贴了回去。

    “现在明白了吧?”

    “嗯,明白了。”

    单人病房还是有好处的,起码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没有被外人看见。

    “这里毕竟是医院,我总得顾忌点。”宋承青继续摇晃她的手,“把我带回去,二十四小时内还你一条好汉!”

    柏葭言被烦得狠了,只得起身去给他办理手续。

    一进一出还不到一天功夫。

    急着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柏葭言把热腾腾的宵夜挂在他手里就匆匆走了,宋承青酸熘熘地打开铁门,只身走进了研究所。

    研究所里漆黑一片,雪白花团在夜里犹如一盏盏漂浮的明灯,宋承青小心避开睡得到处都是的猫儿,熟门熟路地走到了楼房面前。

    左侧的门是一整块桃木,没有门锁把手,上面以及其粗犷的线条刻画了山水鸟兽和一群面目潦草的小人。

    他伸出手指轻轻画了几个铭文。

    随着他的动作,所有景物如同活了一般,流水潺潺,虫鸣兽走,桃木山体从中裂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宋承青提脚走了进去。

    第三十二章 跟踪

    研究所左办公楼只有一棵巨树,绿叶黑华,生机逼人,数不尽的竹简、兽皮、残骨如同星子般悬挂在漫天翠幕中,俯视其下的万里山河。

    说是山河,其实就是一巨大的沙盘——以虞夏堪图为本。

    宋承青站在原地,遥遥注视着那横贯了小半个虞夏的巍峨山脉。沙盘外还歪歪站着几个泥人,制作得很粗糙,面容模煳。

    他拿起离自己最近的那两个泥人,轻轻摆在了沙盘里,一边摆弄着它们的躯体,一边为它们配音。

    “……痴人说梦…自私……”

    “……余一人…巫……”

    “……断绝…我决不允许!”

    “他们不配。”

    无论在心里,还是嘴上,都已经重复过上万次,连情绪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当初为了偷听这几句话,他可是差点付出了一双耳朵,断断续续养了半年多才恢复听力,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拦不住天烬。

    “他们不配。”

    宋承青喃喃道:“是他们,还是它们?”

    半晌后,他吹灭烛火转身离去,身后桃木徐徐合拢成一体,重新陷入黑暗中。

    门里门外如同两个世界,门外的烟火气很快将宋承青愁绪吹散,他伸了伸懒腰,沿着台阶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