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毫不犹豫地答道:“我当然知道了,师父、师兄,还有师叔你,个个都是大美人。”

    男子眯起眼睛,语气听不出好坏:“小东西,难怪每天爬这么高,就为了看我们家天烬?”

    少年趴在窗棂处拼命点头:“我要娶妻就要娶一个像师兄这样的美人,如果也是巫族就更好了,这样长大了就不会被欺负。”

    闻言,男子笑意淡下,一枚青豆精准地敲在了少年的脑门上,少年哎呦一声坠入绵软的草地。

    “师叔又打我!”

    “打你还是轻的,以后还敢不敢胡言乱语了?”男子接过傀儡递过来的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施施然道,“想和河伯抢东西,也得有这份本事。”

    ……

    过往一切历历在目,宋承青却不得不怀疑起这份记忆的真实。

    ——和河伯抢东西。

    为什么师叔会这样说?

    河伯娶妇是故事里的大巫凭空捏造的,象征着谎言,难道师兄的意思是……巫族只是一个巨大的骗局吗?

    宋承青被自己可怕的想法吓到了。

    可他内心却有一个声音在回荡——你没有猜错,这是真的。

    可,如果巫族的存在是骗局,目的是什么?

    宋承青呆站在原地,脑袋里纷扰的念头搅和得他不得安宁,双目隐隐有血色飘过。十诛忽然绽出湛湛碧光,如火炙油泼般的辣痛袭上心头,宋承青吃痛,连忙挑开竹串一看,果然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燎泡。

    虽然疼了些,但也幸亏十诛预警,他才从魔障中走出来。

    定了定神,宋承青坐到椅子上,闭上眼仔细梳理了一番已知的破碎线索,最后将突破点放到了某个人身上。

    师叔。

    记忆里一切的开端,就是他突如其来的失踪。而这神秘失踪数年的人,是真的死了还是借机远遁?

    宋承青眯起眼睛,看来自己有必要查验一下了。

    师叔的院落和天烬房间就隔着一条廊桥,再次穿梭在熟悉的道路,宋承青的心却不似以往那样充满怀念了。

    他审视着师叔遗留下来的一草一木,目光被墙上形状古怪的穗子吸引住了,忍不住走过去,伸手抓起穗子——

    灰白长发随风扬起,天烬沉默着将画卷上的桃花染红,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要透过连绵山脉凝视那个陷入永眠的人。

    杀战生效,接下来,就等苦主自投罗网。

    就在宋承青昏睡过去的一瞬间,数万里之外的刹洲,一行人正艰难地在没过小腿的积雪里行走。

    “噗!”

    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很快便被积雪化作了淡淡的红色。

    众人连忙将人扶起,吃惊道:“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殷责面容惨白,额上青筋毕露,捂着心口的五指几乎要深陷进冬衣布料里。

    这突如其来的心悸、疯狂涌动的不安……是宋承青出什么事了吗?

    “队长,你看起来情况不太妙,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不用。”殷责吐出一口浊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没事,任务才是第一重要。”

    身体的疼痛只是一瞬间,那股心悸也已经消失无踪,看来宋承青的确出了事,只是没有什么大碍。

    殷责将不安的心压回胸腔,沉声道:“继续赶路。”

    “是!”

    北地仍处寒冬,风雪之中,视线只有眼前两三米清晰可辨,故而众人都没有发现,那蹲在枯枝上的漆黑鸟儿正机械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傀儡侍女熟练地燃起了熏香,清甜的气息徐徐逸散在房间里,让床上熟睡的人陷入更深层的梦乡。

    天烬裹紧了衣袍,双唇被冻得发白,偶尔发出一两句压抑的咳声。

    侍女将他手里已经温掉的手炉换掉,重新塞了一个,又把窗户关上,这才安安静静地站到了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檐下悬挂的鸟笼里忽然发出了扑翅声。侍女连忙打开窗户,一只机关鸟便急急顺着半开的缝隙飞了进来,停在了天烬面前的桌上。

    “怎么回事……”

    “……任务……重要……”

    半小时前殷责一行的对话从鸟嘴里吐出,竟是一字不漏,连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天烬瞳孔闪过一丝不悦,殷责怎么如此,难道阿青比不过——

    不知想到了什么,天烬的目光霎时暗淡下来,自嘲一笑。

    他还不是将其他事物放在了阿青前面,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旁人呢?

    “也罢。”

    既然殷责不来,他主动去找一回,又有何妨?

    异兽那边,不能再等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落网

    大约高人在世人眼中总是神出鬼没、无影无踪,是以,宋承青失踪了数日也没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