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莫名地笃定。

    顾思浓嘴角抿得更紧了些。

    夕阳在两人中间渐渐下沉,沉默的气氛愈发诡异。

    顾思浓没有想过边澈会打直球,他像是环伺的猎人,非要步步诱导猎物上钩才是完美,而如今单刀直入,明显是失了准头。

    顾思浓拿捏不清边澈在想什么,抿了抿嘴唇,不动声色道:“你怎么这么自恋。”

    她声音很轻,音色柔和,宜喜宜嗔的一句话,平白多出一点娇嗔滋味。

    她在以退为进,期待边澈也顺水推舟地转移话题。

    可即便是以退为进,在两人这段逻辑缜密清晰的对话里掺杂这句不合时宜的话,顾思浓也算是在这场对垒中败下阵来。

    边澈的目光在她身上游弋片刻,贯穿人心思似的,最后只是潦草笑了一声。

    片刻,扬起眉眼,漆黑的眸子里有着赞赏:“团支书,你真的很聪明呢。”

    “清醒着固然很迷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左胸口,又豁然俯身,平视她的眼睛,似似而非道,“但有时候,可以跟着自己的内心走。”

    顾思浓好看的眉毛用力,皱起的弧度令脸上看起来多了几分愁容,她轻声说:“跟着心走,我没资格的。”

    边澈只说:“有个度就行。”

    三言两语,互相试探。

    边澈看破她的压力——

    出身于看不到未来的小城、无法给予任何经济支撑的家庭,注定只能靠高考、靠大学期间的不断努力改变命运。

    她不想,也分不出精力给其他感情。

    而他向她发出邀请,可以跟着心走,有度就行——

    他们之间只有一个暑假。

    边澈没有想过未来,没有想过负责,渣得明明白白,坦坦荡荡地发出邀请。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总是十分深意说两分,顾思浓听得明白,但无法给出回应,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姐!”

    顾熠然走街串巷划拉到一堆蜘蛛网,一路小跑着回来,把竹竿递给顾思浓:“你看我能干吧?”

    稚嫩的童声终于打破尴尬。

    顾思浓抬头看了眼那棵立于庭院的老榆树,小声说:“能干,真棒。”

    说着,拎起另一半竹竿就往外走。

    “不捕蝉了吗?”顾熠然问。

    “捕好了。”

    顾熠然一看事情不对,连招呼都没来得及和边澈打,就去追顾思浓:“姐,那大火炬……”

    顾思浓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胡乱应付着:“给你买。”

    -

    之后几天,边澈没有主动找过顾思浓。

    这在顾思浓的意料之中,边澈把利害关系讲得明白,再纠缠就不是他的作风。

    高中放假后,顾思浓立马在补课班上岗,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一天五节课。

    上午是高一数学高二数学,下午是高二物理和高二英语,晚上给不差钱的学生一对一辅导功课,每天都忙碌得不可开交。

    在经济压力面前,那点荷尔蒙作祟的少女心事没有丁点儿可以发挥的空间。

    周五那天,一对一辅导的学生请假,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顾思浓帮学生验算一道题,还没来得及走,补课班老板刘老师就来敲门:“浓浓,你出来一下。”

    顾思浓三言两语大致讲了下解题思路,然后跟刘老师走出教室:“怎么了?”

    刘老师:“今天新来一个想要补习的学生,一对一的,点名要你。”

    顾思浓:“我?”

    刘老师:“你是我们青芜的高考状元,多一个慕名而来的人不是很正常吗。”

    高中生的暑假只有一个月,绝大多数学生都是放假之前就约好补课,这人假期过去了一星期才想起来补课,着实有些奇怪。

    心怀疑窦地跟着刘老师走到办公室,刘老师在跟人介绍:“您好,这是我们的顾老师。”

    话音落下,顾思浓朝办公室深处看过去。

    老旧的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度数不够的长管灯发着昏暗的光芒,甚至不如从窗口透进来的日光亮。

    在破败、昏暗的环境里,一张背对着门的转椅上,顾思浓看见一截白色衬衫袖口。

    那是很好的面料,跟腈纶不同,上面有柔和干净的光泽,她多了两眼。

    下一秒,转椅缓缓转过来,昏黄的日光一点点扫过边澈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他坐在转椅里,懒洋洋地朝顾思浓伸出手:“你好。”

    “……”

    沉默片刻。

    顾思浓转身就走。

    刘老师不明所以:“哎,顾老师……”

    边澈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起身迈着长腿跟上顾思浓。

    “团支书,团支书。”他用懒洋洋的调子唤着她,双手插兜,语气不疾不徐,“浓浓,浓浓。”

    “能不能不叫得这么熟啊?”顾思浓回头,嗔他,“你耍我有意思?”

    边澈无辜地摸了摸鼻子:“哪有?”

    “耽误我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