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没有娘,旁人都说是我克死了我娘,那时候我尚在襁褓当中,连颗石子都捏不住,又怎会害死生我的娘亲。”

    “后来我爹娶了我小姨,我年幼不知事,往往她对我好一点,我便想着等到哪天改了称呼,称她一声‘娘亲’。”

    “直到她的女儿出生,我突然没了好日子过,爹爹从来不愿意抱抱我,与我亲近,反倒是对妹妹好的出奇。”

    “我心中有气,抱怨过不满过,每回都是小姨来劝我忍让,这一忍,忍到了现在。”

    “我爹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发现了他这些年对我的歉疚,可迟来的道歉比草轻贱,我不愿意原谅他。”

    “现在他为了我教训了那母子三人又如何,这些年我与他之间的嫌隙早已如天堑,任何东西都不得弥补。”

    “可我还是需要他,我不想入宫为妃,我想有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夫君,我想一辈子被疼爱被捧在掌心,所以我还需要他替我找到我想要的人。”

    “可是现在不能了。”

    说到这里,蒙濛苦笑,“我也不知为何会招惹上摄政王,与他发生那样关系也非我所愿。”

    “我同你说这么多,你能听懂么?嗯?”

    举着擦干净的黑猫,蒙濛晃了晃它的身体,轻笑道,“你定然是不懂的,想必是饿一天对你来说没什么事,既然不想吃莲子糕,那便回你主子那儿去。”

    惊觉自己竟对一直猫自言自语说了那么多,蒙濛小脸微微发烫,抱着黑猫就要将它送去窗台。

    “喵。”

    黑猫见势不妙,一双爪子勾住她的衣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松爪。

    夏日的衣衫本就薄,更何况蒙濛刚刚醒来,只在里衣外套了件薄纱。

    如今价值昂贵的薄纱被猫爪扯坏,蒙濛重施故技,揪着它的后脖颈就要将它丢远。

    “喵!”

    猫身还未被抛出去,黑猫就先一步尖叫出声。

    睡在外室的青禾正睡得迷糊,听到这阵尖叫,顿时惊醒过来冲向内室。

    “小姐,怎么了?!”

    青禾刚踏入内室,就瞧见蒙濛抓着黑猫站在窗边,看模样是要将黑猫丢出去。

    “黑子?”青禾诱惑,“奴婢不是将它送回王府了么?怎的又回来了?”

    蒙濛也是头疼,她已经打算与顾北尘老死不相往来,这黑猫却黏自己黏的紧。

    不想再和顾北尘的任何事物扯上关系,蒙濛正要让青禾找个器皿来关着黑猫,待天亮了再将黑猫送回王府。

    转念一想,小丫鬟午后就因这黑猫受了伤,只得默默把肚中的话咽下。

    “罢了,今晚便让它再留一晚,明早我亲自将它送回去。”

    青禾还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见蒙濛要把黑猫留下,哪怕只是一晚,心中也是高兴。

    她伺候蒙濛多年,知晓这位看似脾气顽劣的小姐内心脆弱非常。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心爱之物,哪怕只是多陪她一晚上也是好的。

    弯腰在面对自己时一脸不耐的黑猫脑袋上轻拍两下,青禾起身挑去燃尽的油灯灯芯,这才又回到外室。

    内室只剩一人一猫,蒙濛看了眼依旧被收拾干净的软塌,正要开口让黑猫过去,原本躺在她怀中的黑猫当即跳上了她的床。

    看样子是赖着不走了。

    蒙濛失笑,掀开薄被躺了回去。

    折腾了这么久,蒙濛刚有些复原的身子又一次疲累。

    躺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揉黑猫身上的软毛,蒙濛缓缓阖上双眸,再次陷入沉睡。

    也不知过了过久,早已黑上双眸的黑猫陡然睁开眼睛,一双幽黑的猫瞳中清醒异常。

    床面下陷,黑猫不知去处,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颀长的身影侧躺在床沿处。

    顾北尘支着侧脸盯着熟睡当中的蒙濛,见她眉头轻蹙,想必是做了什么噩梦。

    窗外有夜风吹过,吹进房内的时候让已经烧得差不多的油灯彻底被吹灭。

    内室再次陷入一片昏暗。

    看不见蒙濛的小脸,顾北尘皱起眉头,只是眨眼的功夫,就见他的眼瞳变了个模样。

    猫科动物独有的竖瞳慢慢适应过黑暗后逐渐放大,饶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他也能清楚看到面前人的容貌。

    与白日里相比似乎是憔悴了许多,哪怕是在沉睡也睡得并不安稳。

    青禾还说她一日未曾吃些东西。

    嫁给他,当真让她觉得那么不堪?

    顾北尘垂眸就能瞧见她嘴角的伤口。

    那是他在假山山洞中刻意咬的。

    如果说第一次与她见面发生关系,他只想着要给出补偿的话,那么现在的他唯一能给出的补偿,就是实现她的愿望。

    与她一样,他是父亲在战场上捡到的孩子,自小没有母亲,父亲对他苛刻严厉。

    自他有记忆来,他幼时经历过的那些事每一件都足够吓惨这个出生在闺阁中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