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里本来就疑惑今天袁微为什么要多这么一句,这不是成心和宿管过不去吗?

    李一里低着头,瞟了一眼宿管,看见她好像没什么表情,心里也犹疑不定。她又偷偷瞄生活老师,看见她一个个上铺查,刚准备收回目光,突然想起了什么,心一下被攥至高处,坠坠着快要掉下来。

    “这是谁的床?”

    生活老师突然发问,李一里抬起头,发现她正站在自己的床边,手里拿着那个小小的p3。

    李一里倒吸了一口气。

    她强装着镇定,举起手:“我。”声音却微微发着抖。生活老师拿起卡在胸前的笔,又不知怎么从口袋里翻出了一个小笔记本,一边翻开一边说:“名字?还有哪个班的。”

    袁微站在一旁,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冷眼旁观。

    李一里压住自己快要憋不住的委屈,小声地说:“28班,李一里。”

    生活老师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下一秒她便抬起头,眯起眼看着她:“还是28班的?你们班主任和我可是老同学了,我怎么不知道他是这样教学生的?下午我去找你班主任谈,想要着东西去找你班主任。”

    李一里脸臊得通红,一肚子的委屈熏得她双眼泛红。

    生活老师收好东西,抬脚就走,走之前还在宿管面前停了一下,侧眼看她:“宿管查了个好宿舍啊。”

    所有人都回到原处,李一里躺在床上,侧身对着墙,一个人默默流泪。

    她难过自己弄丢了温垣的东西,也难过自己给班主任丢脸。

    班主任虽然平时很啰嗦,但是两年过去,他有多喜欢学生自己清楚,每次大考班上没考好,他从不特别严厉地骂他们,只是在班上指出几点大家需要改正的错误之后,一个人默默地在办公室,待到学校关门。偶尔有几次,李一里返回教室拿东西的时候经过办公室,总能看到中年人已经有点佝偻的背影伏在办公桌上,身旁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面前的电脑上,不时滚动着的学生成绩表。

    也是在后来,他们才知道,每次这个所谓的重点班考出连普通班都会惊讶的离谱成绩时,一周后的考试总结会上,这个本来想要退休的男人站在讲台上,念着手中那页写满了的“检讨书”。

    “学校将所有的好资源都倾泻在我的班,我的班却未能交出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

    “我作为班主任,责任重大,但却没能起到引领作用,浪费一群好苗子……”

    “恳请各位老师在以后的教学生活中能及时提醒我,让我时刻担好肩上的重担……”

    这些班主任从来没跟他们说过。

    有的时候其他老师看见他们班玩到无法无天,甚至无心学业的时候,他们都会带着点痛心疾首的味道劝他们:“你们啊,别再这么玩下去了,就算不为了家人和前程,你们也要对得起你们班主任呐。”

    沉醉在青春里的少年们怎么会听得进这种奇奇怪怪,毫无厘头的话。

    再之后,有一次班长去办公室交东西,一群正闲聊的老师们没注意到他进来了,仍坐在座位上,隔着几个桌子闲聊。

    他们说着于老师本来想退休,却放不下把他手里这群孩子交到新老师手上。

    他们说着于老师明明一个不善言辞的人,每次都要在总结会上公开检讨。

    他们说于老师一把年纪,还因为一群孩子操心得每天头发多白了几根。

    他们说着28班的学生自以为了不得,但一考重点学校的题目就丑态百出。

    ……

    他们说了好多好多,说得班长回教室的路上眼眶湿润——

    后来,班主任还疑惑,怎么班上突然学习氛围那么浓,每个人都来来回回地踩一脚办公室的地。

    后来,一次五校联考,作为一个普通学校的“重点班”,破天荒拿下了好几个单科第一,让环绕着芜城的无所学校,真正正视起一所叫做“芜城一中”的学校。

    后来,总结会上,班主任第一次不用拿着“检讨书”上讲台,他站在掌声里,笑得一脸红润。

    后来……

    后来大家都被第一的名号冲昏了头脑,又开始了好高骛远但就是不做题的日子,只有少数人还坚守着当时拼命学的初心。

    这个班的成绩又一落千丈;班主任又拿起了他薄薄的检讨;他们的罪行又加了一条“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曾经的荣耀成了一件积满灰尘的旧衣,好多人都忘了要把它拿出来晒晒。

    或者是,已经不敢拿出来。

    下铺突然有人说话:“李一里,没事,就一个p3,班主任不会为难你的。”其余人也跟着说。

    “对对对,撒个娇就能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