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巫娆终于消气停手,胡拉拉拍着胸口,咳的惊天动地。

    “咳咳,咳咳咳,你好端端的动什么手啊。我这也就是随便猜猜,又不当真。”见巫娆又要动手,胡拉拉赶忙赔礼道歉一条龙:“好了,我错了,我错了行吧?”

    “所以你到底是想和我聊什么呢?”

    “我有一个朋友想问——”

    “你没有朋友。”胡拉拉立刻插嘴打岔。

    巫娆被胡老头儿这话噎了噎,只好烦躁的发出一声啧,然后改口。

    “行,是我想问。你的功法拉郎配,可否替人抽离情丝?”

    “抽情丝?谁?你?!”胡拉拉不明白巫娆又在发什么神经,连连摆手拒绝:“师兄,这情丝可不兴抽啊,不光是抽的时候心绞痛,抽完了还六亲不认呢。”

    “再说,你这性子本就清冷怪僻,和谷小草用不一样的方式却一样的人嫌狗厌,用得着抽情丝吗?”

    听话知音,巫娆问道:“你只说后果,却没说不能。也就是可以抽对吗?”

    “抽是可以抽啦——”

    “那就抽。”

    “你总得跟我说你这好端端的为什么吧?七情六欲乃人之本心,情丝若不存,恐怕对你修行有碍。”

    巫娆眉间抑郁滞涩,言辞冰冷如利刃。

    “因为谷小草。”

    胡拉拉被他这句谷小草惊地倒抽一口冷气,磕磕巴巴问:“等等,你刚刚是说,你刚刚是不是说——”

    “没错,正是你想的那样,我喜欢谷小草。”

    巫娆终于把心事说出口,心头反倒一片空茫失落。

    许多时日以来,谷小草一举一动皆牵着他的心,总会使他莫名其妙的情绪失控,好像化身一座亟待喷发的火山口,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覆灭了自己。

    胡拉拉此时已经惊到失声了,只是一脸蠢相看着巫娆说不出话。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胡拉拉好半天才找回舌头,他一挥绸带,整个洞府顿时门窗紧闭,还一连贴了好几张高级隔音符,保证连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

    “我自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巫娆苦笑。

    “可笑冷漠如我,也有为情所困的那一天。小乞丐害人不浅。”

    胡拉拉看着师兄,长久叹息一声:“还记得你在期末考评给她留的评语吗?朽木难雕也。大呼小叫、不修边幅,不是在闯祸,就是赶在闯祸的路上。”

    “但是有感觉就是有感觉,我又骗不过自己,所谓情之一字,本就不讲任何道理可言。”

    不知何时起,假戏作了真。

    更不知何时起,抬眼便是妒火燎原,将一切理智也好、矜持也罢,都焚作了飞灰。

    胡拉拉小心翼翼问:“那你要抽情丝,是不是怕你们师徒的名分——”

    “得了吧。”巫娆反问: “你见我自己何曾在意过什么世俗流言?”

    “那你是为何?”

    “爱人者要为之计长远,我是谷小草的师长,天生便该比她多想一步。莫说是对于男女情爱,她是七窍通了六窍,半分没有那意思。”

    “便是她也心悦于我,也绝不能容许这非分之想。如果我们两个结为道侣,元宝派将无颜立足于世,你我半生经营心血好不容易有些起色,最终却付之东流。”

    巫娆不是一个贪恋儿女情长的人,强压下辗转惆怅心思,决意快刀斩乱麻。

    “我不甘心。像我这样的人,不该耽于小儿女心事。情爱,不过是人生的一部分,失去了也没什么。”

    胡拉拉见巫娆真的下了决心,自然知道这是劝不回来的。

    他长叹一声。

    “行,我给你抽情丝。只是先提前跟你说好,这抽情丝的滋味儿可不比抽筋削骨差。”

    ……

    吉时一到,玄观堂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远道而来的各路修士。

    “玄观堂自今日落成,来往修士无论辈分上下,不分修为高低,皆可前来共参大道。”

    胡拉拉的扩音符在半空燃烧,卓卓掀开了盖在醒道木上的红绸布。

    丝竹锣鼓声起,“普天乐”奏响。人群在欢呼,烟花漆黑的夜色中竞相绽放,玄观堂外玉龙舞动,一派灯火辉煌。

    谷小草本来正喜气洋洋的欢呼蹦跳,眼尖瞧见了人群里的巫娆,从拥挤的人流中艰难穿梭,终于赶上前一把扯住他衣袖。

    “哟,师父,你也来瞧热闹啊?盘账盘完了?我刚刚发现,那边还有摆小摊卖糖葫芦的呢,仙人墓里你还欠我一根糖葫芦,咱俩去买吧?”

    “我从未欠你任何东西。”

    巫娆冷淡的将衣袖从谷小草手心抽离,头也不回的走了。

    自己哪里又得罪了他?

    谷小草脸上本来一派兴高采烈,此时倒落了个没趣,瞬间黯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