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松了一口气,只是田曼曼按照上面的号码打了几个却都没人接听,几个同事一商议,反正也快下班了,就决定按照地址把孩子送回去。

    薄豆豆发现车走的方向跟他想的不一样,连忙大声抗议,“我要淼淼……我要爷爷……我要奶奶!”

    田曼曼拿手帕擦擦孩子弄脏的小脸,“小宝贝,你别怕,等找到爸爸,让爸爸带你去找爷爷奶奶好吗?”

    薄豆豆觉得心好累,跟大人沟通可真难,他懒得说话了,一路上无论几个叔叔阿姨怎么逗他,他都懒洋洋不再吭声。

    “嚯,这孩子居然是蓝眼睛哎!”

    “是个小外国人吗?”

    “也不太像,应该是混血吧。”

    “我的孩子将来要是这么漂亮,做梦都能笑醒。”

    “你就算了吧,你这底板,就是找个天仙估计也不行。”

    “去你的!”

    薄豆豆其实也没说假话,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爸爸了,每天接他放学的叔叔都把他送到漂亮奶奶和大嗓门爷爷那儿,但是漂亮奶奶总是不在家,大嗓门爷爷也从不陪他玩,开始他还闹,后来没人理就不闹了。

    薄豆豆是幼儿园里的混世魔王,他一不见,值班老师没多大会儿就发现了,电话打到薄家,薄闻舟没跟家里说他和魏淼吵架的事情,因此薄妈很淡定,“哎呀,没事,老师你放心吧,丢不了,肯定是另一个奶奶接走了。”

    老师一头雾水,“另一个奶奶?”

    “是啊,是啊,我干妹妹,你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第73章 不要爸爸

    自从搬到学校附近,薄闻舟原来住的房子已经空置了很久,几乎每样东西都蒙了一层灰,他也懒得打扫收拾,那天晚上跟沈非喝多了从艾利斯出来,碰到另外一帮醉鬼,结果真跟人打了一架,这几天又通宵赶课题,筋疲力尽。

    他一宿没睡,正头疼得厉害,门铃响了半天,他才艰难地扶着额头从床上爬下来,走出去开门。

    田曼曼和同事猜想爸爸至少该是个体面的人,毕竟孩子读的是军区幼儿园,他自己住的又是高档小区,可门一打开,站在外头的几个青年却都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头,男人身上衬衫皱巴巴的,不知道几天没换了,头发凌乱,双眼浮肿,脸色灰白惨淡,嘴唇发青,活像个中毒的瘾君子,房子里也乱得不成样子,孩子跟着这种爸爸一起生活,能好吗?

    田曼曼很生气,“你就是薄闻舟?”

    薄闻舟一眼就看到窝在女警察怀里低着头不知道又闯了什么祸的儿子,他疲惫不堪地答了一句,“我是,抱歉,我的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们做家长的怎么就那么不负责任呢,照顾不了孩子,当初又为什么要孩子?当父母的要以身作则,你看你这副德行,孩子跟着你能学好吗?”

    薄闻舟面无表情看着站在门前义愤填膺的人,“如果我没记错,警察把治安维持好就可以了,针对违法犯罪行为之外的批评说教似乎不在你们的职权范围之内。”

    “你!”

    同事拉住还要跟人争辩的队友,“薄先生,请出示一下身份证我们核对一下信息,至于孩子的抚育问题,不是小事,您既然是孩子的父亲,还希望您能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薄闻舟一言不发拿出身份证递给他们,田曼曼在同事的眼神示意下,不情不愿地把孩子放下。

    薄豆豆着了急,爸爸这里像个猪窝,连儿童房都没有,他宁愿回漂亮奶奶那儿,也不想单独和看起来很恐怖的爸爸待在一起。

    他见那群送他回来的人要走,赶忙扑上去抓住其中一个人的裤腿,“叔叔,我不要爸爸……叔叔带我去找淼淼……我不要爸爸……”

    孩子童言无忌,大人听着却心如刀绞,薄闻舟忍无可忍地抓住儿子的后领将小东西拽到跟前,“不要我?我是你亲爹,你小子张口闭口不要我?我打你骂你还是对你不好了?”

    薄豆豆被爸爸吓哭了,田曼曼上去一把将孩子抢下来,“你凶什么凶!吓到孩子了!你这种爸爸,给谁谁都不要!”

    薄闻舟气昏了头,“行,不要我,你们带他走,爱带哪儿去带哪儿去,送福利院也好,送救助站也罢,他愿意要谁你们就送给谁!”

    薄豆豆看见大门“砰”得一下关上,这回是真的吓哭了,他不是不要爸爸,他要和淼淼在一起的爸爸,没有淼淼,爸爸变得好可怕。

    胡爱珍给吴金丽打了电话,一听对方没去接豆豆,这才知道着急,正要通知儿子,吴金丽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过去。

    薄闻舟坐在沙发扶手上抽烟,他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接起响不停的电话,还是低低叫了一声“妈”。

    吴金丽眼泪都要出来了,当初都是她找的事,没给淼淼带去什么好,连闻舟也一并害苦了,她别的也没法多说,如今豆豆要紧,“闻舟啊,豆豆你接走了吗?幼儿园打电话说豆豆不见了!”

    薄闻舟把烟头碾灭,哑声说,“他自己跑出来了,人在派出所,妈你要有时间就去替我接一下,再替我带两天,我真是……”

    魏妈担心不已,“闻舟你是不是病了?”

    “没有,妈,最近太忙了。”

    “那我跟你爸去接豆豆,你照顾好自己,我替淼淼跟你道歉,这个死孩子说什么你别理他。”

    “谢谢妈。”

    薄豆豆哭了一路,这回一点儿也没装,哭到派出所的时候眼睛都肿了,脸上也糊成了小花猫,谁都哄不住。

    自从儿子跟豆豆爸爸闹了那一出,二老也已经很久没见孙子。想得厉害的时候,只能放学远远在幼儿园门口看一眼,电话一放,魏妈魏爸就往幼儿园附近的派出所赶。

    魏新国夫妇还是老观念,认为没人带的小孩儿,才会被父母送去幼儿园托管,当初知道豆豆一回去就被送进幼儿园,二老心里已经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每次在电视上看到幼儿园虐待孩子的新闻,夫妻俩都禁不住心惊肉跳,长吁短叹,如今见到人更笃定宝贝孙子遭了大罪。

    吴金丽抱着扑到怀里的小脏猫,听着孩子一句句“奶奶不要豆豆了”,直觉得心肝都要叫孙子哭碎。

    魏爸瞧着娃娃瘦了足有一圈的小脸,也是又生气又心疼,跟奶奶一起一个劲儿地哄。

    薄豆豆前一刻还凄凄惨惨,孤苦无依,爷爷奶奶一出现,终于又变回了小皇帝,一路上要什么买什么。

    远远缀在二老身后的男人,兴致盎然地看着被中年夫妇牵在中间的小孩儿。

    魏淼回到家,豆豆正像往常一样在沙发上跟爷爷一起玩积木,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直到豆豆开口喊他,他才不知所措,欣喜若狂地上前把奶娃娃抱进怀里。

    薄豆豆一想起这些天受的“虐待”,就眼泪汪汪,委屈得不行,“淼淼坏。”

    魏淼也难过得红了眼睛,他低头亲亲孩子的脑门,却理智地看向身旁的爸爸。

    魏新国实在闹不清两个孩子的事情,他叹口气,“淼淼啊,你跟闻舟的事,我和你妈也不好多说,但无论怎么样,豆豆是咱们家的一份子,少了豆豆,我跟你妈真是吃不下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