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酪在一旁看着谢聆声连接,看着她选择,看着她随意选了个地址,又点了“步行”,下一秒,车内就响起了她的声音:“步行导航开始,请注意安全……”

    有那么一瞬间,言酪觉得自己在播音室。

    但此刻更多的感觉是怪异。

    她自己不是没在车内听过自己在《传之不朽》里的声音,但没有哪一次,跟现在这样让她只觉得心里犹如蚂蚁在爬。

    很奇怪,太奇怪了。

    言酪眼睫一颤,轻声开口:“谢总,怎么样?可以吗?”

    “可以。”谢聆声的回答很短。

    言酪看着她的神情,什么也看不出来,又觉得怎么也不是“可以”的样子,她又试探性地道:“要不我再录一次?”

    谢聆声侧头,跟她的目光对上:“不用。”

    谢聆声只觉得自己的心有些痒:“挺好的。”

    言酪怔了怔:“真的吗?”

    “嗯。”

    言酪悄悄舒口气。

    她突然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怪异了,因为这份专属导航的使用者不是别人,而是谢聆声。

    她跟谢聆声之间的关系,就是怪异的。

    平时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结果上次还差点滚到一起了。

    谢聆声又取消了步行的选择,她又输入了新的地址,这才征询起来言酪的意见:“饿了吗?”

    “一点点。”

    快六点了。

    谢聆声指了指显示屏上的地址:“那去这家吃饭吧。”她停了一下,又继续说,“我朋友开的店,随时都能去,不用担心没位置。”

    “行啊。”

    于是轿车上了路,驶离了巷子。

    车内一直在响着言酪的声音,全都是来自于导航。

    前方事故高发期请小心驾驶,前方是学校请减速慢性,一百米后左转……

    软件很强大,捕捉到的声音跟原声没有半点差别。

    时间久了点,言酪的那些怪异感也就消失不见,因为她自己都听习惯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考虑一下这个方向的兼职了。

    想是这么想,她还开了口:“谢聆声,你觉得这个业务怎么样?”

    “嗯?”谢聆声睨了她一眼,只看见了她优越的侧脸,以及随风飘散的长发。

    “私人订制语音导航,有前景吗?”

    言酪问着,转头看向了谢聆声。

    谢聆声果断地表示:“没有。”

    她分析着理由:“要本地保存,就意味着得见面,或者对方寄手机过来,前者就跟我们这样,比较方便,后者就麻烦一些,当代人离不开手机,至于导航的语音,不是人人都在意声音的,如果不是你提出这个,我也会继续用之前的语音导航。”

    “行,谢谢你。”

    “我的梦醒了。”

    言酪无所谓地笑了笑,这个念头出来没多久,她自己也觉得不行。

    谢聆声沉吟了两秒:“你声音条件好,又有技巧,可以去试试配音。”

    “算了。”言酪摆了下手,“我们这样性质的职业,当婚礼主持已经是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商业配音这种我以前也考虑过,但想到台里的规定,就取消了这个想法。”

    路过了一个拐角,谢聆声才道:“你很坚定。”

    她记得言酪以前在上台说自己以后梦想的职业时,就说的是广播电台主持人。

    不是电视台主持人,而是广播电台主持人。

    并且有一个原因在谢聆声的心里徘徊:“为什么一定要做广播电台主持人?”

    言酪捋了一下自己的发丝,被问及这个问题,她仔细回想了一番,才回答道:“因为很有意义。”

    “高一那年的暑假,我第一次跟着我爸去一个偏远的村子里给我们家资助的小孩送物资,那边太穷了,小孩家里也太穷了,没有电视机,只有一台破旧的收音机,我们去的时候,她还抱着收音机,里面是一个主持人在解读杜甫的诗,我记得很清楚,是《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她声音沉了沉:“‘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她又笑了下,恢复了原声:“那时候我才深刻地意识到,原来不是每个人的生活都跟我们一样,于是我就成了现在这样,希望着自己的声音,能带来一点温暖吧。”

    谢聆声抿了下薄唇,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层原因。

    “抱歉。”谢聆声说。

    “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还以为是因为季和风选择了播音主持,误会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