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家不肯放人。

    来之前,他已经预料到这一点。岳大老爷的决定,关四老爷很能理解。因为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关家,关家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这……”他为难起来。

    关四老爷很想拒绝。

    关秋月是早就许给岳家的,如果她没有逃婚,关家很愿意将她送过来。但,她逃了!

    而关书音,又不再是一个废物,而是一个天才,能给家族带来希望的天才。

    她若是被扣在岳家,时间久了……

    关四老爷不禁有些怨关秋月不懂事。如果不是她任性跑了,哪会有现在的为难?

    岳家忍下新娘子逃婚、接受替嫁的安排,已经足够给面子。关家若是一而再的出尔反尔,他怕是走不出岳家大门。

    “便依亲家。”最终,关四老爷说道。

    他舍不得岳家这个亲家。

    女儿再好,也是他攀上岳家的工具。

    至于以关书音的天赋,将来会不会带给关家更大的利益,如果没出替嫁的事,关四老爷会好好栽培她,不让她嫁人。可是,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岳家又是这样的态度,他没有别的选择。

    “你只是代替秋月。”从岳大老爷那里离开,关四老爷找到韶音,往她对面一坐,看着她道:“等秋月回来,你还要回家的。”

    回家。

    真是个有意思的说法。

    韶音点点头:“我知道了。”

    见她连“父亲”也不叫,态度比之前傲慢不少,关四老爷的眼神深了深。

    顿了顿,他缓声道:“你放心,你母亲在关家,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韶音不禁笑了,看回去道:“那父亲可要好好照顾她。吃的,住的,穿的,用的,都要上心才好。”

    关四老爷含笑点头:“自然如此。”

    “再给她拨两个丫鬟,照顾她的起居。”韶音往椅背上一靠,坐得毫无形象,丝毫晚辈的规矩都没有,随手拿了只水当当的青梨,“别让她像以前一样,没事就做这个,做那个。做了许多年,没有一个人记她的好。”

    这就是埋怨了。

    但关四老爷不仅不动怒,眼底的笑意还加深了几分——有怨气就好,说明她还有在意的东西,还把自己当关家人。

    “我答应你。”他点点头。

    韶音便也点点头。“喀嚓”一口,咬下清甜的梨子,自在地吃了起来。

    “你跟谁习得武功?”大事说定,关四老爷再也忍不住了,问道。

    想要习武,仅仅有天分是不够的。淬体用的药材,打熬筋骨的丹药,还有武功心法,教习师傅,这些缺一不可。

    而根据她打败岳凌霄的表现,可以推断出,她一定得到了极佳的资源。

    至少不会输给关秋月。

    可是,关秋月的资源,是整个关家向她倾斜。“关书音”的资源,从何而来?

    韶音瞥他一眼,没有回答。

    “喀嚓”“喀嚓”,啃了几口梨子,说起了别的事情:“我是替关秋月嫁过来的。那这期间,我是关家的人,还是岳家的人?”

    “当然是关家的人!”生怕她把自己当成岳家的人,关四老爷神情一肃,向她灌输道:“你只是替她嫁过来,秋月不懂事,任性跑了,你才来填这个坑,出嫁前我同你说过,怎么你忘了?”

    “没忘。”韶音继续啃着梨子,“我就是问一问,如果我是关家的人,那我住在岳家的日子,平时吃的喝的用的,关家定期差人送来?”

    关四老爷一愣。

    紧接着,他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些嫁妆,都是你的,随你取用!”

    何必因为一点财物,就惹得关家的将来不快呢?

    至于关秋月回来后,因此而不痛快,关四老爷不往心里去。是她任性逃婚,连累整个关家为她收拾烂摊子,她还有什么不满意?

    为了笼络她,关四老爷立刻叫来陈管事,说道:“将书音的日常用度搬来。”

    日常用度?什么日常用度?

    仅仅愣了片刻,陈管事立刻懂了:“是,属下这就去。”

    把嫁妆说成日常用度,足以表明关四老爷的心意——“关书音”只能是关家人,不可能做岳家人!

    她将跟岳家没有一文钱的干系!

    “多谢父亲。”韶音露出了见到关四老爷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关四老爷一见,顿时以为之前的那些隔阂,已经消弭了大半。

    她的确也没什么可怨恨的。之前是她自己藏拙,以废物面目示人,岂能怪家族忽视她?

    “你当真打败了岳凌霄?”他好奇极了。

    陈管事对他详细讲过当时的情形,而且不止一次。只是,关四老爷没有亲眼所见,到底遗憾,忍不住问当事人。

    “嗯。”韶音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啃着梨子,“他像死狗一样被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