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大师!”洪六一瞬间清醒,老泪纵横,“大师救我,钱宏他、他诈尸了!”

    村民们悄悄往后退。

    这“六叔”别是假的吧,哪有人关在棺材里这么久还不死?

    宋承青道:“你的意思是,钱宏诈尸跑到了千里之外,把你从派出所抓回了棺材里?”

    洪六噎住。

    半晌,他才支支吾吾地说道:“不、不是,那个,我是来祭奠……”

    闻言,村民们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六叔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呢?一定是鬼怪上了身!

    宋承青见他不肯说实话,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不愿意实话实说,那我们也无能为力了,告辞。”

    见状,不仅洪六大吃一惊,村民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素芬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大师,别,您不能走啊,您一走咱们可就没活路了!”

    “你们都是修行人,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修行人的法力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洪老先生几次误导我们,害得我和殷大师平白消耗法力,再这样下去,就算我有心也杀不了鬼怪啊。”宋承青一脸愤怒。

    听到法力会消失,村民们更慌了。

    喜嫂哭道:“枉我们叫你一声叔,你竟然连全村老小的死活都不管,老天爷怎么不来到雷噼了你?!”

    话音方落,乌云间白光一闪,随即响起轰隆隆的雷鸣。

    “……”

    村民们不动了。

    洪六在石棺里和死人睡了这么久,已经吓得够呛,现在又被雷声震住,手指不住地打起颤。

    大师又如何?也只是个人,只要是人他就不怕。可天上的雷公电母就不一样了,那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要来收了他啊!

    想到这里,洪六两眼一翻,差点昏过去。但他还是顽强地挺过来了,心道既然都是下地狱,十七层总好过十八层吧。

    怀着“赎罪”的心思,洪六伸出布满汗水的手,要去拉宋承青:“大师,是我错了,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不该骗您……”

    殷责把铜匣扔到他脚边:“先解释这个。”

    洪六一愣:“这是什么?”

    这下轮到宋承青诧异了:“你不知道?”

    “大师,我真不知道啊!”

    喜嫂站出来:“放屁,你怎么有脸说不知道?每次让村里小孩按规矩到祠堂剥皮的人不就是你们几个老东西吗!”

    洪六结巴道:“我真不知道,这规矩是老祖宗定下来的,我只负责放人进去,其他的一概不知啊。”

    他的表情不像作伪,宋承青已有八分信了。

    殷责目光转到一旁的二伯爷身上,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人也是差不多的打扮,起初他还以为是故意伪装,但如果这就是那人平时的装束呢……

    他看向洪六,道:“你一心想隐藏村里的秘密,来到这里恐怕也是为了销毁钱宏的尸体吧。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带上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

    “这……”

    洪六左右顾盼,神色游移不定。

    宋承青一个响雷下来,终于让他下定了决心:“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

    “喜子媳妇,你总在背地里说我是怪物,我知道;你们恨我害了孩子,我也知道,可是哪,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殷责道:“祖宗传下来的不一定就是好的,废除陋习,才是你们这些长辈应该为孩子做的。”

    洪六苦笑道:“自己的孩子自己疼,这村里的孩子都叫我一声叔公、伯公,我哪能不疼啊?”他拍了拍身后的石棺,“阿宏,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可我却造了这个东西,让他永世不得超生,要不是今天出了意外,我还打算把他剁碎了埋到村头的粪池里……”

    素芬忍不住干呕起来,众人看向洪六的目光又厌又惧。

    宋承青打断他的话:“所以,你这样做的原因呢?”

    一阵沉默过后,洪六颤抖地伸出了手,几次放下又抬起,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忐忑。

    最后,他的手指向了坐在轮椅上的二伯爷。

    “……是,是他,一切都是因为他。”

    素芬啧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六叔爱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就是推给猪咱们也得行啊。可你怎么能赖上二伯爷呢,不就是欺负他说不了话也下不了床嘛。”

    洪六狠狠瞪了一眼她,素芬这才想起自己以后还是要在鼓面村生活的,不好太过得罪了他,讪讪地闭了嘴,缩进了人群中。

    洪六长叹一声:“我就知道你们不信,可你们想没想过,为什么我们几个老头子不准你们晚上去二伯爷家里?”

    “……不是怕打扰他老人家休息吗?”

    这个蠢货,也就骂人厉害。也不想想,一个老头子在家摔了倒了都没人知道,可不就盼着年轻人多照看。

    “那是我骗你们的,就是为了不让你们发现这个秘密。”

    洪六脸上渐渐浮起了恐惧,仿佛回忆起了什么难忘的往事。

    “二伯爷这个名儿也是假的,它活了多久,鼓面村的人就给它换了多久的名儿,我小时候,还叫过它十六叔呢。”

    不管是二伯爷,还是十六叔,都只是一个代号,连鼓面村最年长的人都不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只知道这是村里的守护神,也是规矩的执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