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青理所当然道:“生前住哪里,死后自然也一样。”

    殷责便不再开口。

    二人到了木屋前,七手八脚地扯开藤蔓,宋承青一脚把严丝合缝的木门踢开,冲进去大喊:“我玩累回来了!”

    殷责:“……”

    木屋里头空空荡荡,似乎主人的一切痕迹都随着生命的消逝被掩埋进了尘土中。

    宋承青从墙角翻出屋内唯一的东西——两块转头,熟练地叠起来,踩上去,踮脚伸手把房梁上的一个乌黑木盒取了下来。

    “看,这就是我师父了。”

    木盒和市面上的骨灰盒差不了多少,工艺甚至更粗糙,一看就是出自宋承青之手。

    殷责道:“没想到你会选择火葬。”

    宋承青一脸无辜:“不是我干的啊。”心道反正已经见过面了,他便把骨灰盒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解释道:“我连老头子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一回来人就没了。”

    “我把附近的土都刨了,才在这儿地下找到他的尸体。”

    “之后呢?”殷责问。

    “长蛆了,太恶心,我就给填回去了。”宋承青提起这件事,面上并没有流露出多少悲伤。

    巫族的人不求长生,只求全尸。这是他从小就被灌输的道理。

    “等我再次回来,就发现老头子被雷噼了。没办法,我只能把这现成的骨灰给收拢了。”

    殷责眼底不解、惊诧、无奈一闪而过,最终化为沉思。

    腐烂长蛆、雷噼,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他们这些“非常人”身上,实在是令人不可思议。

    巫族的神秘强大在宋承青师兄弟身上可见一斑,俗话说,有得必有失,宋承青的师父死态如此凄惨,难道是因为泄露天机太多吗?

    那宋承青是否也会如此?还有他的寿命……

    殷责深沉的目光不由落在宋承青身上。

    宋承青浑然不觉,兴致冲冲地出了木屋,趴在柔软的草地上往下望,嘴里哼着小曲儿。

    听到身后脚步声传来,他吐掉草茎,指着对面的秋色群山,轻声道:“殷责,从这儿望过去,直线数千米之外,本来有一座小山丘。”

    “本来?”殷责精确抓住了重点。

    “……对啊,本来是有的。”宋承青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身下的青草,神情有些失落。“早些年开发,一整座都被圈了进去,现在已经成了商业中心。”

    殷责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拧眉,问道:“……那座山,就是你认下的母亲?”

    宋承青没有回答,已然是默认了。

    殷责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宋承青对他这位母亲的感情显然很深厚,甚至可能超过了一手将他教养长大的师父。

    不,并不全是这样。

    人类总会死亡,山岳却能存在千年、万年,如果没有意外,也许直到宋承青死亡,“它”也依然伫立在天地间。

    正是因为二者本质的迥异,才让他对后者的消逝无法释怀吧。

    静默了一会儿,宋承青才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草屑,道:“好了,丑媳妇也见过公婆了,咱们这门亲事就算是成了。”

    殷责挑眉:“就这么简单?”

    “对,就是这么简单。”宋承青面对殷责别有深意的目光,斩钉截铁地说道。

    开玩笑,要真像俗世里那些婚礼一样,没走完流程他就得累垮了。他堂堂宋大高人,追求的是大道化简,岂能为俗名所累?

    可惜,任他说破了天,也改变不了婚姻的本质——和合双修。

    年久失修的木床架不住二人折腾,第二天就成了炉灶下的柴火。

    殷责刚从山下打水回来,就见宋承青坐在一圈新鲜泥地里,面前架着一个简易的烤架,正不慌不忙地往肉上抹蜂蜜。

    殷责走过去:“这是林区,禁止明火。”

    宋承青头也不抬,唰唰抹了一层金黄的浆液:“我知道,所以我们用的一直都是阳火,不会有任何危险。”

    殷责不懂其中的区别,却也明白了这和生活中常见的火焰不一样。

    他坐下来,解开水囊递给宋承青:“快喝吧。”

    宋承青心里一喜,为他的关怀而通身慰贴,正好自己也渴了,便接过水囊作势要喝。一口水还没淌进喉咙,就听见殷责平静地说道:“昨晚你叫了这么久,嗓子也该哑了,是应该多喝点水。”

    宋承青一把将水囊扔在他脸上,转身继续烤肉了。

    狗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当着骨灰盒的面就敢调戏良家妇男,臭不要脸!

    殷责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悠悠道:“你以为自己还是黄花闺男吗?”

    宋承青:“……”

    “再说了,这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别说调情,就是现在对你动手动脚也是理所应当。”

    去你大爷的!

    宋承青皮笑肉不笑地答道:“你说的没错,拒绝性行为也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而我,今晚就要行使这个权利!”

    殷责一时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