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静下片刻,四目相对,同时开口。

    “我们消灭的如果是,那它的本体呢?”

    “九尾当时为什么不出现?”

    ……

    宋承青转动笔杆,蹙眉道:“你也感觉到了吧,当时明明有一股阴冷的力量飞速靠近……”

    殷责接口道:“但是它消失了。”

    “对。也怪我们当时只顾着打,根本没注意到它是什么时候停下的。”宋承青越想越后怕,以九尾的速度,完全可以在他刚开始画祭阵时赶到。如果不是临时出了变故,他和殷责的下场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宋承青抬起头,充满审视意味地盯着对面的男人:“说到打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这是要开始秋后算账了?殷责轻笑,手里的笔倏然转向他胸口,笔尖正对着右方肋骨的位置,道:“那你不妨解释一下,这里又是怎么回事?”

    宋承青大方承认,坦言了他和覃传、玄门的诱敌之计。

    殷责早已猜到,闻言也没有过多惊讶,何况过了一个星期,当时的愤怒心痛也逐渐淡化了。但殷责依旧很不愉,只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也只能敛下不说。

    宋承青偷觑他的脸色,就知道自己没什么危险了,他开始反问道:“我已经交待清楚了,现在该轮到你了吧。”

    殷责摊开手,掌心脉络在宋承青注视下倏然扭曲翻滚,似乎是故意吓唬人。宋承青伸手摸了摸,那脉络便丝丝隆起,触感非常粗糙。他不由皱起眉头,低头凑近了才看清楚,那细微的凹凸不平之感正是来自脉络上的一个个恶鬼头颅。

    ……有点恶心呢。

    恶鬼们原在争相噬咬,忽然见了宋承青这个大活人,嘴角裂到耳边,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下更恶心了。

    “觉得恶心就别看了。”殷责收回手,“它们虽然狰狞,好在对我没有伤害。”

    他这个状态……宋承青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把怨种吃了?”

    殷责头也不抬,在纸上奋笔疾书,平淡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对,我把怨种吃了。”握笔的手顿了一顿,“至于我的身世,还知道的都知道了。”

    宋承青唿吸一窒,心里头涌上说不出的酸软,他望着殷责的发旋,就像失声了一般,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别这样,每个人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虽然真相丑恶,但我得到的母爱足够将这所有不幸弥补了。”

    古时人类祭祀之时用的祭品可不是今天的鸡猪鹅牛羊,有花草、香木、动物,但最多的是——同类。

    同一个部落的人都会选择和族人通婚,不仅是单纯的排外,更多的是为了保证血脉的纯净。因此,承载部落丰收愿望的、经过千挑万选选出来的、奉献给神明的祭品,他的血脉必须得是高贵的。

    而这所谓的纯净高贵,于受过教育的现代人而言,无疑是唾弃的。

    殷家为了让归海阵保持活力,从而达到自己万世不朽的目的,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献上人祭。殷责从前以为这人祭只是随机杀人的代称,随着身上谜团越来越多,他开始起疑了。

    再入祖陵,就是为了查清楚自己的身世。

    却不想,殷家除了龙嵴岭以外,竟然还藏着如此丑陋的秘密。

    殷责下笔的速度越来越慢,字迹也不再工整,如同主人潦草的心思铺开在纸上。

    宋承青知道他心里不好受,道:“你想报复殷家吗?”

    殷责摇头:“我不出手,殷家也会自取灭亡。”他终于放下笔,沉吟片刻,才继续说道,“我想把母——明三小姐的遗物归还给殷少杰兄弟。”

    殷家对他们“三兄弟”截然不同的态度,曾令明三小姐,也就是殷夫人不解又恼怒,为此还与殷蓥争执过几回。也因此,她临终前放心不下,将大部分遗产都留给了前途未卜的殷责,对另外两个儿子却没有太多忧虑。

    毕竟这二人,一个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家主,一个备受老爷子疼爱,怎么也不会被亏待了去。

    拳拳母爱令人动容,可惜……殷责难堪地握紧拳头,她却不知道,自己只是殷蓥在殷家畸形的制度下制造出的不伦产物,甚至连生母都不知道是谁。

    鸠占鹊巢的人,怎么能继承她的遗产?

    宋承青心疼地握住他的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错不在你,该忏悔的另有其人。”

    殷责没作答,只是反握住了他的手,疲倦地嗯了一声。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中计

    颓唐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殷责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二人继续刚才的话题——为什么九尾没有出现?

    “应该是出了变故……”宋承青摸着下巴,沉吟道,“或许是中途被什么事碍着了脚步?”

    “你觉得会是什么?”殷责问。

    这可就难说了,宋承青往后一靠,手臂枕在脑下,脸上露出了思索之色。目前而言,异兽所展现出的实力几乎可以说是无人可挡,九尾如此嚣狂,本体应该也是横行无忌的性格。

    何况兽类多记仇,按理来说,九尾就算是一时抽不开身,过后也会找到他们寻仇。可一连几天过去,九尾却没有任何出现的迹象……

    是放弃了了?还是说,比起被毁,那件阻碍它脚步的事更加重要?

    殷责忽然想到了什么,扫过他一眼,道:“我记得,天烬和异兽之间有联系吧?”

    哈?

    殷责是怎么知道的?自己只提过天烬曾经潜入研究所,并没有对他说过宝镜山的事情……宋承青心里一惊,大脑疯狂回想自己是在哪里说漏了嘴。

    殷责淡淡道:“吃了怨种后,它告诉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