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青历来不愿意和玄门有牵扯,自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了。

    殷责道:“人还剩一口气,不是尸体。”

    那就更不妥了,我一去,他们肯定就成真正的尸体了,宋承青阴暗地想道。

    虽然玄门吊着那群叛徒的一口气,可没了法力,又都是六十出头的人,经过同门殴打,身体比普通人还不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咽了那口气。

    为了尽快从那群人身上获得有价值的线索,殷责连道别都没说,就匆匆离开了。

    宋承青趴在窗沿,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可惜道:还没来得及和殷责一起看完这场盛会呢。

    还是正事要紧,反正他们有的是长久的时间。

    宋承青匆匆赶赴锈山,没到山脚下就远远望见锈山周围终日笼罩的白雾消散不见,彻底露出阴暗湿臭、秽气遍布的山体。

    他吃惊不小:这是怎么一回事?随即心底涌上一股不详的感觉:师兄他……不会是卷款而逃了吧?!

    这个可能性让宋承青眼前一黑,急忙跑上山,将朴素的院落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最后不得不接受了这晴天霹雳一般的事实。

    完了完了,天烬失踪,这下别说拿回自己的东西,连唯一可能获取异兽线索的重要途径也断了。

    宋承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吹了半晌的冷风,忽听一阵鸟叫,如梦初醒般动了动手指,旋即咬破自己舌尖,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去了天河谷。

    他就不信,掘地三尺也找不出任何线索!

    天河谷甫破冰回春,景色美得令人窒息,宋承青却无心流连,从自家小木屋旁的山道继续往上攀爬,三千米之上的群山唯有皑皑雪色,阳光透过厚重云层折射下来,为成片的建筑群笼上了一层氤氲宝气。

    宋承青走过去,轻车熟路地进了门,穿过廊桥,打开那间深藏在记忆深处的房间。

    屋里的摆设还维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模样,一丝积灰也没有,宋承青巡视着整间房屋,在看到桌上凭空多出的那一样东西时,视线瞬间凝固了。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唿吸,慢慢踱到桌前,将那本熟悉的教材拿起来。

    没错,是他的课本。

    他明明记得放在研究所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是和其他东西一起被天烬带来的吗?可是怎么只见到这一样……

    意外?还是说……师兄想借此告诉自己什么?

    宋承青为这个可能性兴奋起来,手指飞快翻动书页,每一寸、每一个字都琢磨了个遍,却仍是一无所获。

    难道是他猜错了?

    不,天烬不会无的放矢,这本书既然出现在这个,就一定有它的理由。

    宋承青眉心蹙起,手指徐徐在封皮上滑动,思索道:如果线索不是出自课本本身,那肯定也是和它有关的东西,亦或者是与它所代表的涵义有关。

    师兄为什么会选择它呢?

    小学四年级的课本……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四年级……

    摩挲书页的手指勐地僵住,似是想到了什么,宋承青双瞳收缩,颤着手一页一页地翻开课本,直到熟悉的插图出现在眼前——河伯娶妇。

    ……

    阳光映在窗棂上,照得一室微曛,少年的脑袋随着落花一齐探入,指着桌上摊开的书,笑道:“师兄你看,这个大巫长得好丑啊。”

    那名约莫十岁的孩童不声不响,认真地画着一树桃花。倒是歪在软榻上的俊美男人笑了,道:“小小年纪就懂得美丑了?你怎么知道,大巫就不是长这个模样?”

    少年毫不犹豫地答道:“我当然知道了,师父、师兄,还有师叔你,个个都是大美人。”

    男子眯起眼睛,语气听不出好坏:“小东西,难怪每天爬这么高,就为了看我们家天烬?”

    少年趴在窗棂处拼命点头:“我要娶妻就要娶一个像师兄这样的美人,如果也是巫族就更好了,这样长大了就不会被欺负。”

    闻言,男子笑意淡下,一枚青豆精准地敲在了少年的脑门上,少年哎呦一声坠入绵软的草地。

    “师叔又打我!”

    “打你还是轻的,以后还敢不敢胡言乱语了?”男子接过傀儡递过来的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施施然道,“想和河伯抢东西,也得有这份本事。”

    ……

    过往一切历历在目,宋承青却不得不怀疑起这份记忆的真实。

    ——和河伯抢东西。

    为什么师叔会这样说?

    河伯娶妇是故事里的大巫凭空捏造的,象征着谎言,难道师兄的意思是……巫族只是一个巨大的骗局吗?

    宋承青被自己可怕的想法吓到了。

    可他内心却有一个声音在回荡——你没有猜错,这是真的。

    可,如果巫族的存在是骗局,目的是什么?

    宋承青呆站在原地,脑袋里纷扰的念头搅和得他不得安宁,双目隐隐有血色飘过。十诛忽然绽出湛湛碧光,如火炙油泼般的辣痛袭上心头,宋承青吃痛,连忙挑开竹串一看,果然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燎泡。

    虽然疼了些,但也幸亏十诛预警,他才从魔障中走出来。

    定了定神,宋承青坐到椅子上,闭上眼仔细梳理了一番已知的破碎线索,最后将突破点放到了某个人身上。

    师叔。

    记忆里一切的开端,就是他突如其来的失踪。而这神秘失踪数年的人,是真的死了还是借机远遁?

    宋承青眯起眼睛,看来自己有必要查验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