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烬并未说什么。

    殷责虽然被蒙上了眼睛,但还能分辨出这是往北的方向,随着时间的推移,温度也越来越低。他不由抱紧了宋承青,心道这个温度至少也在零下三十,周围更是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声音,偶尔传来几声巨响,听上去就像是石头滚落高处……

    天烬究竟带他们到了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遮挡在眼前的黑雾撤去,殷责睁开眼,入目是黄、白、黑糅杂在一起的险恶绝境。夜幕之下,天烬的身影仿佛被无形的生物吞没,看不大真切。殷责心里不禁起了疑虑,他回过神,迅速跟着天烬的脚步往前走。

    一眨眼的功夫,又有一块巨石被狂风吹落,撞击在黑暗中的某处,发出惊天巨响。

    如此恶劣的地方,难道是……?!

    殷责心中有了底,但即便知道身在何处也无可奈何,眼下他得先摸清天烬的意图,再想办法将消息递出去。

    天烬将他带到一处洞窟,拾级而上,越走风声就越小,腥浊的空气也变得清新沁人。殷责不由自主地捂住左眼,心口砰砰直跳,龙脉生气还是第一次如此雀跃,前面究竟藏了什么东西?

    很快,巨树神秘瑰丽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殷责一愣:竟然有黑色的花?还有它身上这些兽皮、竹简,都不是寻常之物。

    这难道就是宋承青藏在研究所左楼的东西?

    殷责眼中的生气化为小小的一尾龙,怯生生地探出头,巨树察觉到了这个小家伙,如对待后辈一般,垂下了一截枝叶逗趣。

    殷责问道:“这是什么?”

    “建天木。”天烬淡淡道。似乎在靠近巨树后,他的脸色就好看了不少,殷责不由暗自猜测原因,又听对方继续说道:“接下来你我都有重任,师弟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好。”

    殷责将人放在地上,手指在宋承青脸上描绘了一遍又一遍,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后退。建天木伸出枝干,将宋承青整个包裹卷起来,藏进了树冠之中。

    “走吧。”

    “嗯。”

    石窟往前数千米,夜幕仿佛和地平线连接在了一起,伸手不见五指了,连白雪都显得格外暗淡。殷责不着痕迹地记下路途中的参照物,不知不觉间,二人来到了尽头。

    一望无际的石墙后,是无数或强大或虚弱、或血腥或高贵的气息,殷责瞳孔收缩,怨种刹那冲破藩篱,在他身上缠绕了一层又一层。

    这仅仅是减弱了针对他的压迫,异兽的目光穿透石墙,肆无忌惮地投在他身上。

    殷责冷眼回瞪。

    一道不男不女的声音传出:“天烬,你居然带了人类进来。”

    “好香啊,这是给我们享用的吗?”

    “嘻嘻,他身上有九尾的狐毒,难怪狐狸今日不出现。”

    一道娇娆的女声插入:“我这不是来了吗?”

    声音自二人身后传出,殷责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一抹遮天蔽日的白影由远到近逼来,唿吸间就到了二人面前。

    白影似是有意放慢了速度,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杀气宛如实质。

    殷责不甘示弱,左眼重瞳迎上对方的目光。虽然只有一瞬间,却也看清了白影的真实身份——异兽,九尾。

    焚春面目被窥,兽瞳眯起,脸上尽是被冒犯的不悦,虽是笑着,语气却充满了粘稠的恶意:“不知道你的骨头是否和你的胆色一样硬?”

    殷责充耳不闻,转头看向天烬:“你带我来这儿,是想做什么?”

    他的问题,也正是异兽们想要知道的。

    天烬低声咳了咳,拢紧宽大的袖口,淡淡道:“打开封印固然需要天地造化之物,可如何使用,你们想好了吗?”

    先前那道声音咯咯笑道:“先前不是说好了吗?用你的命就可以达成……”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杀意丝丝缕缕渗出。

    “还是说,你想反悔?”

    殷责下意识地看向了天烬。

    他和异兽究竟在筹谋什么事情,居然能为了达成目的献上自己的性命?

    天烬平静道:“是,我反悔了。”

    话音方落,数道狰狞冰冷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一旁的殷责都感觉喘不过气了,何况当事人?

    面对异兽的杀机,天烬却表现得很淡然,似乎是,笃定了异兽不会杀死他——至少此时此刻不会。

    殷责暗道,看来天烬在异兽中的价值不低,说不定,当初阻拦九尾的人也是他。

    “天烬,事已至此,你没有反悔的余地。”

    “你说得对,没有人会愿意死,所以我千方百计为我们找来了更合适的人。”

    殷责忽然感到一股恶意。果然,天烬的话刚说完,异兽们就朝自己看了过来。

    “是他?”

    天烬轻轻颔首:“是他。”

    异兽们便不再开口,各自隐去气息。

    殷责解开怨种结界,面向天烬,沉声道:“解释。”

    天烬漠然道:“你活下来,就能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