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对王妃很好,您不必担忧。”

    钟老爷子思考了片刻,道:“追杀你们的人和晋王有何仇怨。”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这是一个陈述句。钟温书年龄虽老了,但是对于所谓的朝堂局势却还是看得一清二楚的,当初他也见证了一出悲剧,如今却是不想再看见类似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外甥身上。

    “背上羽儿,跟我走。”钟温书不会让杨慕羽在这里受冻,他知道杨慕羽底子不好,当年也帮杨慕羽吊着一口气,如今又仿佛回到了当年。只不过现如今钟温书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妹妹,那个不听劝的妹妹终究还是永远的离开了自己。

    李姜背着杨慕羽跟着钟温书,他们顺着山路走了很远。钟温书的步伐很快,他好像还刻意压着速度在等李姜。

    他们走了很远很远,终于到了一个山间小木屋。说是小木屋似乎也不算是,因为屋子已经破碎得不行,连基本挡风的功能都没有。

    李姜见钟温书走到了小木屋里了,可是他好像转动了某个机关之后,小木屋的地砖下面就出现了一条暗道。

    “你先带着他下去,老朽还有些东西需要布置。”钟温书让李姜带着杨慕羽先走,自己则要把这里恢复原样。

    李姜想都没想就带着杨慕羽下了密道,对于钟老爷子的这些机关他已经见怪不怪了。按理说一个这么强的人为什么不留在杨府保护杨慕羽母子呢,他想不明白,如果他留下了,或许他们的人生都不会这样。

    没过多久钟老爷子就追了上来,他来到李姜前面,带李姜拐到了另一条路。暗道的分岔路通向的是不同的地方,走错了有可能会出事。

    跟着钟老爷子走,他们到了另一个地方,这里的房子倒是修得很好,很干净,看样子还有人打扫。

    “先留在这里吧,羽儿需要在这里养伤。”钟温书将收拾好的房间安排给杨慕羽,又给李姜安排了一间房,“你的伤好了便可自行离去。”

    “这可不行,您也知道,在下需要将王妃带回去。”

    这句话好像触碰到了钟温书的某个痛点,他的情绪有些不稳,“带回去?当做你们夺嫡立储的棋子与筹码?”

    “您误会了,王妃并没有……”

    “什么没有,是没有被你们害死还是没有完成你们的计划?我的家族,我的妹妹全都葬送在了京城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肮脏地方,如今你还要我看着自己的外甥也葬送在你们手中吗!”

    钟老爷子越说越激动,李姜感觉自己再怎么辩解老爷此刻也听不进去了。

    “可是您有考虑过慕羽的感受吗?您都不曾问过他就替他做下决定,若是他要怪您很您,您又该如何?”

    “他的感受?就像他的母亲一样,死也要死在那个杨府,让自己的孩子受尽欺辱,变成今日这般,再成为别人的禁脔?这就是他母亲当初的选择,我尊重了她,可是钟家没了,你又知道什么!”

    “可事情并非如此,您为什么不愿意听在下一言?”

    “那你告诉我事情是怎样的,羽儿的母亲是怎么死的,他又是如何变成晋王府的王妃的?这一桩桩一件件老朽说错了哪一样!未经他人事,莫笑他人疯,老朽本不想和你一般见识,你这小娃娃也莫要自作聪明!”

    卷五:天下为棋

    第119章 误解

    一种诡异的安静让气氛降到了零点,李姜没有经历过钟老爷子所说的事情,做不了一个中间人。但是李姜的直觉告诉自己,事情可能并不是这样的,或许一切都还有转圜的机会。

    “在下虽未经历过您所说的事情,但是在下所知的是晋王为了慕羽千里迢迢去昆仑山求药,为了让慕羽安全给了他最好的护卫,他告诉在下的仅仅只是尽全力保护慕羽,至于其他,只字未提。”

    李姜不想把事情闹僵,但是燕晗昭的心意他能看得出来。包括燕晗昭之前告诉他志不在皇位,李姜相信那是真话,因为他能从燕晗昭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杨慕羽的影子。那个曾经无比骄傲的男人在遇到杨慕羽的时候就已经悄悄改变了,他并不是非杨慕羽不可,可是在经历了许多之后,燕晗昭早就已经把杨慕羽当做了生命之中的光芒。若非如此,燕晗昭断不会对燕若航逆来顺受。

    曾经的燕晗昭那里是任人摆布的人,和赵燕燕的关系从未得到过缓和,若非顾及到杨慕羽,燕晗昭早就与那个个女人翻脸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李姜嘴上不说,但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相信杨慕羽也都知道,否则二人也不会如此信任对方。

    “就算他并未算计于老朽的外甥,可如今他受伤了是不争的事实,留在京城对于羽儿来说绝非好事。你口中的情情爱爱能保羽儿性命无忧吗?就算他小子真的去昆仑山求药,可羽儿体内的蛇心火莲蛊你又要作何解释,羽儿留在京城只会引火烧身。若那小子真对羽儿用心,就让他拿下大燕的权利再与老朽提要求。”钟温书毫不退让,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如今机缘巧合,他断不会再让这世间唯一的血脉断绝。

    “钟老先生明鉴,并非是王爷不用心,而是蛇心火莲蛊着实难解,小辈也只能勉强知道解药的方子却并没有药材,这不能归结于王爷身上。再者皇室夺嫡之争王爷并未参与,如今他身在西北抗敌这才让他们有机可乘,您不能否认王爷做的一切。”李姜见钟老爷子对自己的说的毫不动容,打算换个方式再劝,“在下虽未经世间疾苦,却也知道如今于王爷来说,慕羽也是唯一的亲人,您难道也要做一次坏人吗?那您与您口中所说的那些人又有何异?”

    “够了!”钟温书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忽然之间暴怒起来,“恶人又如何,好人又如何,我这一切都是为了羽儿好,你给老朽滚出去,老朽不想见到你这个毛头小子,滚!”

    李姜能够感受到钟老爷子体内暴怒之下的内力波动,很是可怕,但是他这个时候不能走,万一钟老爷子再将杨慕羽藏起来他可真就找不到人了。

    “不要逼老朽轰你走!”钟老爷子已经动气了,手里的内力正在汇聚。

    李姜仍然一动不动,他现在不能走。他所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可是为什么钟老爷子就是不能接受京城里的人呢。

    钟老爷子忍无可忍一掌就要拍到李姜身上,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舅舅。”

    钟温书与李姜一同转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杨慕羽已经醒了并且走了过来。

    杨慕羽步伐有些蹒跚,不太能站稳,但还是撑着往这边走。“舅舅,让我单独与他说两句,我会跟您走。”

    是的,刚刚他们的争吵杨慕羽全都听见了,他有自己的考虑。

    钟温书本来想要去扶一把杨慕羽,可是听见杨慕羽这么说又停下了。

    “不要想着糊弄我。”钟温书留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他还不屑于做偷听这样的事情。

    见钟温书走了,李姜赶忙上前扶着杨慕羽找了个地方坐来。“你才刚醒过来怎么就来了,我还死不了,钟老爷子不会真的把我怎么样的,你……”

    “你不了解他,若是我不来,你可能真的会死。”杨慕羽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这里仍然很冷,他有些禁不住,“你先回王府,对外就说我遇难了,我会在这里先把伤养好。先不要告诉晗昭,等我说服舅舅自然会回去见他的。若是……若是说服不了,你便帮我让他坐上那个位子,他有鸿鹄之志,是我束缚了他。”

    “慕羽你明知道他心里只有你,若是真如你说的那般他会不择手段坐上那个位子,就算真有人反对你的身份,他也不会在意的!”李姜不明白,明明杨慕羽知道燕晗昭的心思,为什么还要这样为难自己。

    “你可知道众口铄金?就算他不在乎,天下人该怎么说他,他有能力当一个明君,我不想让他因为我背上骂名。”

    “可你也应当知道他没有了你还会在乎这些吗?若是我告诉他你不在了,恐怕他只会让这些人陪葬再去地府寻你,我太了解他了,师兄弟一场,你这么做只是在逼他。”

    李姜的话犹如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杨慕羽的心上。

    杨慕羽沉默了,是啊,他又何尝不知呢,可是心有不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