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国之君,是万万人之上的天子,整个大盛天下都是他的,他真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一点比不上周仪!

    在夏京失踪后,他一直没有处置夏川、阿窈等人,为的就是这一刻,好在他这几个月算是没白等!

    方才瞧见与柳商陆出去的人果然是周仪,一时之间他真是杀人的心都有!

    夏京被掐得难受极了,微弱地挣扎着,可他身体本就疲惫虚弱,挺着硕大浑圆的肚子,还是跪着的姿势,明德却是常年找侍卫练拳脚功夫强身健体的,这样的对比,夏京如何挣得过明德。

    明德起先满心以为夏京腹中的孩子是自己的,一个男子竟能怀上他的孩子,可不是上天对他能力的肯定么,如今知道真相,当初有多惊喜,现在就有多失望。

    他当真是从未受过这样的愚弄,也从没有人敢像夏京这样大胆,想起这个,他胸腔怒火愈盛。至于这人腹中的孽种,既然不是他的他也就没必要顾及了,当下一甩手,掐着夏京的脖子狠狠往床的方向甩。

    夏京已是毫无还手之力,顺着这股劲,重重撞向床侧边垒起来的土砖。

    “呃……”

    高挺肚腹直面坚硬土砖,可想而知会是个什么后果。

    短暂的空白过后,夏京瘫软在地,即便喉咙已经被松开,他能够说话了,腹中翻涌起的疼痛也让他无力再去争辩什么。

    只有一个字,疼!

    他双手抱腹,像只死狗一样蜷缩在地上,颤颤发抖,额上、背后疯狂冒出冷汗,下面更是一股热流直接冲了出来,将那一块地方弄得湿濡一片,眼下天气已经转凉,很快那片温热就转化为冰凉,他心里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本就高高隆起的肚子,不知何时就要将肚皮顶破,被这样一撞,竟是直接撞破了羊水!

    这样的情况,他已经无法预知未来会怎么样,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把腹中这两个孩子带到世上。

    便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屋外那人提着灯笼,借着灯笼里散发出的光,看见了屋里的乱象。

    夏京分不清这是不是自己极痛之下的幻觉,眼中却还是迸发出了光,他喃喃地唤着:“仲常……”

    疼……

    第53章 “周仪你放肆!”

    眼前的情形让周仪浑身一震, 随后快步上前走到夏京那儿,将提在手里的灯笼放在一边,蹲下身来, 把夏京扶进怀里。

    连夏京都能感觉到, 从来都沉着冷静, 好像万事尽在掌握的人,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手在颤抖。

    周仪一向是满朝忠君爱国的典范, 也一直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人,可是这一次,分明就站在一旁的大盛天子, 在他眼里却几乎成了个透明人。

    原来不是不会忤逆,只是没有遇上值得他忤逆的人和事。

    “你怎么样?哪里难受?”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沉稳冷静,给人一种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的感觉, 被他抱在怀里的夏京却能感觉到这种平静表象之下的不平静。

    “我……我……怕是要生了。”夏京说的时候胸膛剧烈起伏, 强忍腹中疼痛, 断断续续才把意思表达完整,他把头深深埋进周仪怀里,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下面……唔……破水了。”

    明德哪里受过这样的忽视, 当下雷霆震怒, 冲周仪发火:“周仪你什么意思, 当朕不存在?朕当真是怎么也想不到,和夏京暗通款曲的人会是你!”

    “陛下!”嘴里虽叫着尊称,可是面对明德, 他的气势竟然丝毫不弱, 他一向与人为善, 这一次却直接顶撞上去,“陛下便是对大人有所不满,稚子何辜?子高腹中的两个孩子如今皆已成型,若此番因陛下的之故出了什么差错,岂非有损阴德!”

    这番话掷地有声,话中内容,也是一点也没有把明德当成万乘之尊的意思。

    因他显露出了与明德明火执仗对着干的意思,夏京原还强撑着的情绪一下子就决堤了,可他一开口,发出来的声音却是痛苦呻||吟,“唔……仲常……我疼……肚子……好疼……”

    周仪听在耳中,只觉心痛如绞,往日会牙尖嘴利刻薄他、妖娆狡黠诱惑他、温和柔顺与他相处的人,如今却成了这样,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这人在他心里,已经占据了这样重要的位置。

    “陛下还要如何,是想让臣和子高、还有两个未出世的孩子都死在此处?”

    “周仪你放肆!”

    二十年前尚未登上皇位时,明德就与周仪结识了,从那时起,周仪就一直是他最好的朋友和最得力的辅臣,他虽害怕周仪在朝中声望过高,逐渐开始防着,器重却也是一直都很器重。

    夏京的背叛虽令他怒火攻心,雷霆震怒,可是周仪背离,更令他感到惊慌且不可置信。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直交情很好的朋友,就算有所争执,也坚信他一直会在身后支持你,突然有一天,却发现他已经离得很远了。

    对于夏京,他一开始只是当成一个新鲜的、合心意的男宠,是玩物一般的存在,后来察觉到这人竟然有几分才干,用起来也十分顺手,这才慢慢重视起来,把人推向高位,用作制衡朝堂的棋子。

    如今的夏京,虽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存在,追根究底,明德的潜意识里依然只是把他当成自己的所有物,由得他揉圆搓扁。

    可周仪,却是唯一被他当成朋友、平等相待过的人!

    “这么多年来,臣从未在陛下面前真正放肆过,今日便放肆一回又如何!”他态度很强硬,分明是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可是转头与夏京说话时,却又是心疼且柔和的,“子高你且忍一忍,这地上凉,我先抱你去床上。”

    他说着双臂使力,顺利将夏京抱上了床。

    可是被他这么一挪动,夏京便又抑制不住地眉心紧蹙,痛呼出声。

    “呃……”

    周仪旁若无人地轻轻在夏京溢满冷汗的额间留下一吻,成功让夏京转移了一些注意力,随后柔声说道:“子高乖,咱们再忍一忍,我去找柳大夫过来,有他在定能保你平安!”

    他转身要走时,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被夏京死死攥着,怎么也不肯放手,于是瞥了眼明德,安慰夏京:“放心,他不会再对你怎么样了。把手松一松,现在只有柳大夫才能救你和孩子。”

    如果说先前是在暴怒之下对夏京下了重手,那么此时夏京已是很明显的即将临盆之兆,明德就不会再动手了。

    相识这么多年,这点自信周仪还是有的。

    果然,虽依旧满腔怒火,明德看看挺着高隆肚腹在床上痛苦呻||吟的夏京,以及在一旁好言哄劝的周仪,面色阴沉,焦躁地在屋里跺了几步,忽道:“行了行了,你留在这里看着他,朕去找柳商陆。”

    说着大步走了出去,他记得先前周仪和柳商陆两人离去的方向,那里只有一座茅屋。

    明德一走,夏京便不再压抑,一声声痛呼从喉头撞击出来,叫人听得心疼又酸楚。

    周仪坐在床头,紧紧握着他一只手,时不时用袖口替他拭去额上汗珠,边道:“都是我不好,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还离开你,害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