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已经在内心里判定了祭品的败局,再也没了去多看一眼的心思,毕竟疯傻之人没什么可看的。

    也有人终于结束了通宵的关注,总算能转头歇息片刻。

    而同样整宿通宵的林钟远,则没有这么好运。

    晨光照耀的宫殿之内,洪水般淹没一切的黑气缓缓收拢,凝聚回最初的黑影模样。

    扰人的邪祟不再前仆后继,可黑影却没打算就此罢休,他维持着某个不讲道理的姿势,依然一动不动地与林钟远僵持着,收回那些阴气,也不过是让他身形更加凝实,也越发接近寻常人的重量。

    压得林钟远喘不过气。

    经过后半夜的持久战,黑影在失控中吞噬了太多的邪祟,融合了无数的杂乱气息,阴气、浊气、怨气、戾气、邪气……在他的体内不断碰撞,又不断被消化着,让他的力量继续撕裂身体般膨胀,也让他的神智更加混乱复杂。

    那身影依然是浓墨般的黑色,可比起昨夜之前,已经有了以假乱真的实体,发丝根根分明,垂落在林钟远的皮肤上时带着羽毛般的痒。

    他低头咬在那细腻白皙的锁骨上时,留下的也不再是一片模糊黯淡的青黑,而是一个利落、完整的牙印,齿印整整齐齐,白里透红。

    就连他凑在耳边一遍遍神经质地重复、低喃毫无逻辑的话语时,都没像之前那样缓慢艰难,变得吐字清晰、词句流畅,蛮横无理地要求林钟远就维持这个姿势不准动、不准抗议,林钟远想要欺负他脑子不清醒忽悠回去,都没那么容易了。

    林钟远就这么被他摁着,扣着,手脚不让动,游戏不准玩,道理说不通。

    哪怕是肌肉酸麻了要活动一下脖子,都要被说成是又想逃跑了,抓稳了这个由头继续欺负一番。

    好不容易,才等来了清晨的第一束光,他身上的青黑没好全呢,又有了粉粉红红的新痕迹,更加无法见人了。

    明明没干什么,他已经四肢酸麻,全身僵硬,气若游丝。

    说不清是前半夜耗尽力量和无数邪祟抗衡比较难熬,还是后半夜的木头人不许动敢动就盖章的游戏更加难熬。

    整整几个小时,黑影身体力行地向他掩饰了被邪祟影响后的神智,是如何一点点变成疯傻之人的。

    在黑影的发疯中,他还要时不时地听到系统叫醒服务一般的提示音。

    每隔不知几分钟,就要滴滴滴地报告一声。

    【铭记值-1000!】

    林钟远说:“我不走。”

    黑影就说:“不许走。”

    系统:铭记值-500!

    林钟远说:“大哥,我脚趾头痒,让我挠挠。”

    黑影还说:“不准逃。”

    系统:铭记值-800!

    林钟远说:“我尿急。”

    黑影冷笑:“骗子。”

    系统:铭记值-1000!

    林钟远欲哭无泪,不说话了,思考人生。

    黑影还要扣着他的脖子亲他,一声声地叫林钟远。

    “别哭。”

    系统:铭记值-1200!

    林钟远哭得更凶了:555你有完没完啊!!!

    系统555:对、对不起宿主,我不是故意的……主要是好多人都以为你已经完蛋了,是废人了,失去了关注,所以前半夜和白天涨的那些,就开始掉……

    最终林钟远放弃了挣扎,直接被摁在自己挑选的席梦思大床垫上睡了过去。

    不能怪他,他也想等到早晨,自己力量恢复一些了以后,就立刻画符把黑影镇压回去。

    但他昨晚还是吃得太饱了,吃饱了以后和邪祟搏斗运动了半个晚上,又累又饱,床铺又柔软舒服……实在太容易睡着了。

    林钟远没打算睡太久,他定了早晨八点的闹钟,因为在他昨天的愿望清单里,还包含了八点半会准时送来的小笼包子甜豆浆外加茶叶蛋呢。

    然而,等闹钟响了,黑影先一步掐了闹钟。

    等早饭时间到了……这群人已经认定了他输给了邪祟,此时不宜靠近。负责送饭的小弟子穿着道袍,怕里面的景象太过吓人,跟送快递似的,把餐盘放在门口,敲了两下就跑了。

    这样的动静,还是无法让林钟远从熟睡醒来。

    于是,当崔令阳好不容易从禁足中解脱出来,急急忙忙找过来的时候,就只看到了无人认领、早已经放冷的早餐,和十点钟依然紧闭着,一丁点动静也无的殿门。

    崔令阳整张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昨天整夜都被师门罚关在小黑屋里,没法亲自确认情况,就央求着师兄弟帮忙,替自己看看宫殿里的人是否还安好。

    就这样,还是提心吊胆着,一整夜都没能入睡,整个人脸色都差了几分。

    等早晨季师兄来给他送饭时,他第一时间就抓住了师兄的手臂询问,

    “季师兄,好师兄,你替我看了吗?有没有替我帮帮忙啊,他还好?没事吧??”

    被他喊作师兄的人放下餐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平淡无波的面容上不悲不喜,“嗯,看了,倒是个有点意思的代行者。”

    崔令阳听明白了,师兄这么说,就是林钟远挺过来了的意思!

    季师兄问他,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个祭品,崔令阳就义正词严地反驳,“是他们抓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