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如昨天电话里所说,是为了复活这个人,为了将这样一个邪祟变回活人,才做出了这样的傻事吗?

    不是为了虚无的幻梦一时糊涂,而是为了日日守在身边的,明明贴身相伴、却阴阳两隔的亡夫,抱着最后的希冀奋力一搏,不顾一切。

    崔令阳恍惚地想着,连自己湿了眼眶也未曾察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动摇,是不肯相信自己的直觉也会错得这么厉害,不甘心看着林钟远真的成为了鬼王的活祭品,还是为面前这一份超越了生死世俗的人间真情而动容。

    这样的话,林钟远是否算是得偿所愿了呢?

    “竟然是你……”

    他喃喃着,半晌才回过神来,整理好心情,再次抬头看向床上的人,然后活动着已经发麻的下肢,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细微的、像是错觉般的轻哼声隐约传来。

    带着浓重的鼻音,很轻,很闷,又像是在抱怨什么,是只有快要睡醒的活人才能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床铺上的林钟远动了。

    金色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干扰了美梦,微微蹙眉。

    紧接着,偏过头来,在床上懒懒地翻了个身,长舒一口气,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林……”

    只发出一个音节,崔令阳就捂住嘴,颤抖着逼迫自己不再发出声音。

    他还活着!!

    林钟远还活着,没有死!

    是啊,是啊,他怎么忘记了,代行者如果在这里过夜,是会被鬼王的气息庇佑的,就像是保护一份食物不要提前腐败那样,确保他的心跳呼吸不会停止。

    崔令阳有些惊喜,又很快有些失落。

    像是为了寻找无罪证明而努力很久,却只找到了有罪之证。

    他拿出身后的背后,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他来这里,不是单纯来看看的,也是想送些有用的东西来。

    崔令阳看过那个清单了,虽然东西很多,但没有一样实用的,可以驱邪的。

    也许是那些人不想在一个祭品身上浪费这些道具。

    但他不觉得浪费。

    黑狗血、桃木、圣水、符咒、神像……

    一样又一样地东西被他拿了出来,堆成一个小山。

    黑影依然注视着他,像是领主盯紧一个踏入自己地盘的家伙。

    崔令阳苦笑了一声,回应他的视线,然后小声道,

    “照顾好他。”

    接着,就最后看了熟睡的林钟远一眼,放轻了脚步转身离去。

    不到半小时,又一个客人来访。

    就像是复刻了崔令阳的反应一般,风肃先是震惊而不敢置信地站在门口,而后在听到林钟远胸膛的起伏后放下心来,庆幸地松了口气。

    紧接着,还没走进来几步,风肃也看到了黑影。

    四目相对,他条件反射地拔出驱邪的银色手`枪,又很快察觉到不对。

    并问出了和崔令阳相似的问题。

    “你……该不会是……”

    黑影再次点头。

    并且还加了点回应。

    “嗯。”

    于是,风肃也变得更加震惊,石化了很久。

    “居然是真的……”

    半晌,风肃也低头怀疑了一会儿人生,然后留下了一斤黄纸。

    那些纸,和之前贴在宫殿各个门窗上的大致相似。留下这个后,他又写了个纸条,叮嘱林钟远醒来后务必把它们贴回去,否则今晚只会更加难熬。

    风肃也走了。

    林钟远终于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作为一个天亮才睡的人,他觉得他已经很矜持了。

    他指着桌子上的小山问了句,“这是什么?哪儿来的?”

    黑影吃了一整夜的邪祟,又消化了一个白天以后,已经不那么疯了,甚至变得比之前聪明清醒了很多。

    面对他的问题,黑影简单地回答道,“有人来看过你,怀疑你的身份,我替你瞒过去了。”

    很显然,他还记得林钟远交代过的事——帮他伪装成鬼王的代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