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钟远呼吸有点急促,“在我管你叫三白之前,你原本……原本叫什么?”

    “……”

    三白没说话,而是带着他穿过云层,来到了低空处的某座山峰上,“到了,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林钟远扶着一旁的树干站稳,低头看去。

    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色,旁边有个荒废破旧的凉亭,可以避雨,林间能看出生态不错,偶尔还有松鼠窜过。

    他确实有些累了,但是又不太敢休息,怕万一睡过去了,再醒来就更没法走了。

    长剑拔出,灵力附着,林钟远手中掐诀,眉心紧紧蹙起。

    他听到三白的声音:“你身上还有带丹药的,先吃点吧。”

    林钟远摸了摸兜里,还真的有一袋子,干脆就随意拿了几瓶出来,看到了平息灵力躁动的,补充灵力的,都一股脑吞下去,又在附近找了些水喝。

    而后踩上了剑身,继续向前。

    他的境界还并不稳定,这次的心魔发作,似乎太猛烈了些,御剑时也不敢太快太高了。

    过了一会儿,又过了几个山头,三白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原本名作深白。”

    林钟远手指一颤,微微收拢,默不作声地继续听了下去。

    “给我起名字的人……说,金乌都是通体乌黑的,可用黑字作名不好听,不如就叫深白,所谓物极必反,深白也必然是黑。”

    林钟远听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什么歪理,比我还能胡诌。”

    三白也笑了,“可我挺喜欢的。”

    林钟远无声摇头,心说你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能喜欢。

    “我的确机缘巧合地知道了一些事,一开始我以为只是自己走火入魔了,或者是做了个梦,可越到后面,就越觉得……也许是真的。”

    林钟远心头微跳,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尽力镇定地问他,“什么时候?”

    “看到你另一张脸的时候。”

    “……”

    “那天,你说要去救人,捏了另一张脸,做了一个替身出来,看到你那副模样的瞬间,我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很快,脑海里就出现了很多片段,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

    “在那些不应属于我的记忆片段里,有一个人,我总是会遇到他,爱上他,然后看着他不停地死去,死在我面前。”

    “……”

    “无论我多么努力,多么不顾一切地阻止,悲剧还是会发生,那些片段都太真实了,我能……能看清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鲜血如何流淌,伤口是什么形状,还有死亡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

    “……”

    “我以为这是一个梦,时间久了会忘的,但是没有,它们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了。”

    “……”

    “你说,这人每次都抢在前面去死,到底是为了什么?”

    三白的声线微微发颤,像是在发笑,又仿佛不是,“我还记得那一次,他就挡在我面前,挡住了那个本该杀死我的东西……他的尸体,他的尸体头一次被那么完整美好的保存下来,头一次,至少没有死无全尸,没有魂飞魄散,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知足点。”

    “……”

    林钟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冰冷。

    “还有一次,我看到他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因为骨头、内脏都碎了,肚子都变得瘪了下去,像是瘦了很多那样,根本看不到呼吸起伏,我让他撑住,还可以救的、可以有办法的,他说渴了,我就去拿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咽气了。”

    “……”

    什么?

    林钟远搜刮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完全不记得有这一幕。

    可接下来,三白继续说着,又是他记得的事了。

    “后来,我终于尽力想起他是谁了,想阻止他去死,可是已经晚了,我根本留不住他的魂魄。那个世界真残忍,我明明已经准备好一切,做了那么多的事,该是我魂飞魄散的。”

    “……”

    “每一次,每一次,我明明只想让他活下去,其它的都不想管,可他总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为了什么大道正义,为了整个世界,就这样死在我面前。”

    说到这里,三白的话锋一顿,忽然像是轻笑了一声,叫他,

    “林钟远。”

    “……啊,嗯?”

    林钟远一惊。

    “你说,他这样……是不是很过分?”

    林钟远沉默。

    “我要是每次都让他得逞,是不是太失败了点?”

    林钟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