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脸上表情没太大的变化,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忍不住收了收。

    “对了,怎么没看到招财”

    “闹别扭,”林寂关上了房间的门,“不用管它,我们走吧。”

    任方知怎么想,也想不到师叔找了这么久的魔宫,竟一直就在苍山之下。

    “是从这里下去”方知看着站在水中的林寂,微微皱眉。

    “嗯,”林寂向他伸出手,“来。”方知只迟疑了一瞬,就把自己的手递给了他。林寂拉住他往自己这边一拽,手臂自然圈上方知的腰稳住他站定,接着跟后者交换一个眼神示意。方知点头,凝神屏息。随后林寂带着他往水下潜,衣衫墨发在水下恣意扬开。两人越是往下潜,周围的光线就越暗。方知看不大清周围的东西,能够感受到的只有拉着自己的那只手,自然而然地收紧了抓住林寂的指尖。林寂回头看了他一眼,指尖错开他的指间紧密交扣。

    也不知道游了多远,林寂站定在一扇石门前,下一刻把人扯入怀中轻轻圈住。

    他的后背往石门上一靠,也不知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两人就一起被送进了一座石堡中。

    “就是这里”方知睁开了眼,警惕地往四周看了一眼,除了空气里的魔气浓重,并没有看见其他人,稍微松了一口气。他人还呆在林寂怀里,两人的手也依然紧紧交扣在一起。林寂嗯了声,站起身来,顺带着把方知也拉了起来,随后带着他七转拐地往宫殿深处走去。方知本以为会遇到些魔族守卫,没想到一路上相安无事,风平浪静。不由轻推了下林寂,小声问是不是找错了地方。林寂脚步正好在这时候停了下来,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扬了扬下巴示意方知往外看。方知按照他所说默默探了头,发现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石洞空间,中部无数灵晶垒作高台,一颗发着白光的珠子在半空中静静漂浮。之下有一个身披黑袍的高大身影,因为背对着这个方向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样子,只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浓重凝实的魔气。

    “既然都来了,也别躲着了,出来吧。”方知以为是被发现了,几乎是瞬间就要提起一身气势。身后林寂眼疾手快把他按了下,薄唇贴在他的耳边,以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小声道:方知一愣。下一刻就有几名身穿白袍的修者从另一边走了出来,浑身气势外放,神情凝重地看着那名黑袍人。两边也说没几句话,直接打了起来。方知认出几名修者都是六宗之人,水平都很高,连他家师叔也赫然在列。不知是不是主场优势的缘故,周围魔气又浓郁,此长彼消,黑袍人面对几人的围攻不但未落下风,甚至还有两人受了轻伤。方师叔一招落下,对方身上黑袍被劲风撕裂大半,露出了一张面目狰狞的可怖脸庞。那人神情诧异,摸了摸自己的脸,凶狠恼怒地吼叫一声,随后对几人发出更密集的攻势。方知微皱了眉:“这人就是魔主”林寂轻飘飘地往那边扫了眼,摇头:“不是,他只是想成为魔主的人。”说着又指了指那颗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

    “你看到那个了吗那是上一任魔主留下来的东西,一般魔族只要得到那东西,凝了魔丹,修为大涨的同时魔宫认主,外放魔气也会敛尽入体,只要不刻意主动外放,平时看着就跟常人无异,也因为这样,天下魔族对此是趋之若鹜。"方知思忖半晌:林寂眯着眼笑了下:

    这正合了方知的意。心里是一瞬间就做好了要去毁珠的决定。哪怕之后他也许会成为天下所有魔族的敌人。正好这会儿魔族注意力都在师叔他们身上,他能够趁现在跑到高台上把珠子给毁了。林寂笑了笑,说随你。方知犹豫了下,还是回头问一句:“林寂深深看他一眼,唇边仍挂着笑意:小仙师这可算是在担心我”这水下魔宫这么多年来都靠着一颗灵珠隐蔽支撑,这下他要去把珠子毁了,魔宫倒塌过程中也不知道会出现怎样的状况:方知偏过了头,伸手推了他一下:“你先走。”林寂静静盯着他看了半晌,还真的转身离开了。方知隐蔽了自己的气息,一直盯着那边的战局,看着两边打导你来我往,总觉得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被自己忽略了。两边越打越激烈,那魔族也不愧是能盯上魔主之位的人,修为确实有两把刷子,这会儿还召出了几只魔界异兽为他助阵,场面一度有些混乱。方知就趁着这会儿悄无声息地溜上了高台。刚准备催动体内那丝神识灵气毁珠,没想到那颗灵珠突然白光大放,将场上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方师叔抬起一看,望见高台上那道熟悉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神色立马凝重起来:得眼前一切都如同放了慢镜。

    画面看到是慢的。声音传过来是慢的。

    自己的动作也是慢的。一人悄无声息地突然站在他的身后,动作自然地自后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指尖。陌生的气息与属于他的气不断相撞,随即各自消弭。底下的方师叔大惊失色,这会儿早管不上底下的魔族,攻击纷纷往方知身后那人袭去,同时对青年喊道:“方知!快离开那里!只是那些攻击根本无法近身,半路就被一只浑身燃着黑色火焰的凤凰拦了下来。身,长长的尾羽如同鞭子一般,把袭来的攻击全部抽飞甩开。

    仰起脖子尖唳一声,再一低头,一道火柱直直往高台下的众人袭击过去。底下打得水深火热,台上却莫名安静祥和。方知身后的人给了他一个轻柔的背后抱,尽管身上气势陌生,可声音却是他熟悉的。挟了一丝无奈低笑,音色低沉又悦耳。

    我该拿你怎么办“方知终于明白被自己忽略的,那件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一般人情报网再强大,知道魔宫的位置已是罕见,那人不但知道怎么进入魔宫,还对魔宫内部了如指掌,甚至清楚知0道魔宫认主气息内敛,与常人无异。好一个与常人无异。方知慢慢转过头,看着男人眼尾处漫开的黑色纹路,如同一朵绮丽绽开的花,给他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妖冶魅惑。事到如今,方知早就没必要再收敛气息,一身气势彻底外放。两相极端的气彼此相缠打斗,以极其惊人的速度互相消耗。方知还被林寂自后轻拥着,只是这会儿神情早就恢复了往日淡漠,脑海也清明。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林寂低低一笑。环在青年腰上的手逐渐上移,最后握住了那纤细的脖颈。薄唇轻勾着附到方知耳侧,如同恋人之间的亲昵耳语。

    “因为,我本就为杀你而生。”林寂虽是魔族出身,但一开始并不是什么魔主。却是早预见了这天下会诞生一位带着神识灵气的修者。

    还知道对方生来就是天敌,只要他想,可以利用那丝神识灵气清剿一切魔物邪灵,让世间往后再无魔族存在。要阻止这事发生,只有把那名修者找出来,在被灭族之前先下手为强地杀掉他。而且要杀那人也绝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一般魔族根本无法近身,就算近身也会被识破,只有成为魔主,才能隐藏身份接近他。行千年,经过重重考验,终是顺利入主魔宫。之后也在不断精进修为,一直为这事做着准备。等到那人差不多要出世的年头,他主动传出了魔宫出世的传言,就等着同族搅和这世间的浑水,自己正好能趁乱取走那人性命。

    或许是冥冥中的有某种指引,让方知走入了他的店里,出现在他的面前。

    第一次把手放在青年脖子上的时候,理智告诉他应该干脆果断地杀了对方,一了百了。

    可忽地就有些没舍得。

    之后也有好多次能够下手的机会,毕竟小仙师对别人疏离却对他不设防,看不入着世间偏偏眼中有他的影子。脸红的样子还很可爱。这近千年里遇到最有趣的人。让他明知是这人之于他是剧毒,也忍不住想与他亲近。林寂扣住青年颈间的指尖微松。这一次仍是舍不得。

    第109章 不该

    林寂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落在方知脖子上的手往上移,指尖点在青年额前,速度极快地打入一道灵识。林寂修为比方知高,魔主灵识强势又霸道,直接跟识海中那道神识灵气撞在一起打了起来,巨大的冲击让方知一下晕了过去。被反震自身,连带身体都往后退了小半步,轻咳一声,暗红的血液沿着嘴角缓缓落下。他一手护着怀里的青年,另一手则是随手把浮在空中的灵珠劈了个稀碎。失去灵珠的支撑,整座魔宫开始震颤起来。墙体外围被巨大水压挤压,不断有碎石从顶部掉落下来,随着巨大的水流倾泻而下,一转眼便淹没半米,而且水位还在不断上涨高台下那魔族早在林寂和方知气势外放的瞬间,见势不对就造了分身悄悄溜走了。方师叔倒是有心想来救方知,可是那头魔物也不知道抽什么风,疯了似地朝他们喷吐炽热的火柱。场面一时间很是水深火热。

    “不行,这宫殿要支撑不住了,”同行的人拉住他把他往外带,“再不走可就都要折在这里了。”对方分明就是这魔宫之主,只凭他们几人,想在短时间内从他手里抢人,根本不可能。整座魔宫没一会儿就塌了个干净。方师叔神情哀戚悲恸,他眼看着那魔主对方知下手,偏偏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现在方知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他实在是无颜面对闭关的宗主。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空气一时有些沉重。方知本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睁开眼的时候脸上表情还有点迷茫,看着陌生的木屋屋顶,脑袋有些沉重。吱呀的一声,木门被慢慢推开。相貌俊美近妖的男人走进了屋里,冲他微微一笑:“我就猜你已经醒过来了。”知淡淡地看着他,没说话。明明都已经知晓了彼此身份,这人竟还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要不是还有丝魔气残余在他识海中,让他整个脑子都晕晕沉沉地难受,他都以为之前发生的事不过是自己所做的一场噩梦。林寂提起茶壶,翻过茶杯,给方知倒了杯温水送到他嘴边。方知没喝,只是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男人,嗓音干哑。

    “这是什么地方。”林寂耐心道:“先喝水。”方知像是没听见,依然盯着他的眼睛:魔宫怎样了我师叔他们怎样了你不是为了杀我才接近我的吗为什么没有动手’|林寂坐到床边,声音轻柔:方知面无表情:林寂定定看着他一会儿,笑了下,语调温和,说出来的话却极其强势:方知已经知道他是魔,闻言不由皱了下眉。

    “你想死”这话有些熟悉。林寂想到那回把人压桌上的一幕,忍不住地笑。一边装模作样地要往自己嘴里灌水,一边把当时说过的话又一次搬出来。

    “这不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么方知眉头皱得更紧,迟疑了一下,向他伸出手:“我自己喝。”林寂似乎早就猜到他这么说,垂首笑了笑,把手里的茶杯递给他。方知喝完一杯水,润了润喉,嗓子也没有那么干了。他把茶杯放到一旁,神情冷淡地看着林寂的脸,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林寂双手撑在身后,一个悠然自在的坐姿。

    “这里就是个无名小岛上的一条无名小渔村,既没有人认识你也没有人认识我,民风淳朴环境清净,谁也不会找到我们。”

    “魔宫我毁了,六宗那几个人没事,”林寂说到这里顿了顿,擦起眼皮望住方知的双眼,我接近你确实是为了杀你,没动手是因为

    ,"了笑,眸底情绪很深,轻声道。

    "

    舍不得。”方知心口微闷,又麻又酸。他移开视线不看对方的双眼,抿了抿唇,语气冷硬:“既然不杀我,那就放我走。”林寂单手撑着身体凑近过来,另一只手抚上青年脸颊,让他重新直视自己的脸,指尖轻轻扫过眼尾,音色比动作更温柔。

    “我不杀你,更不能放你。”方知眼神有些复杂,就这么看着男人越靠越近的脸,并没有躲开,只是指尖悄无声息抓紧了底下的被褥,声音有些艰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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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该如此。”都无益。两人唇间只剩了几公分距离,身上相克的气息纠缠打斗,林寂停了下来,缓慢地往后撤。深深地看了方知一眼,唇角轻扯了扯。不该他确实不该。不该忘记自己本来要做的事,不该因私人感情不忍心下手,不该伪装身份接近撩拨,不该把明知彼此相克还不舍得放手,硬要把对方留在身边千不该,万不该。动心最不该。青年双眼,遮挡他的视线,声音极轻地说了两个字。然后慢慢站起,转身走出了门。方知也想站起来,只是刚一提气体内混乱的灵气就打得越凶,识海里传来的晕眩感一阵接着一阵,清醒没-会儿又重新昏睡过去之后半月,方知平日里大多昏昏欲睡,随着那丝神识灵气逐渐消磨,身体也越来越虚弱,连自己下床走出屋门都做不到。林寂给他拿吃的,他就吃,给他拿喝的,他也会喝,只是从不主动开口说话,甚至有时候明明醒着,也不愿睁开眼。二人一直都呆在那间小小的木屋里,不问世,不知事,过着假象安逸平和的日子。期间只有招财来了一趟。他本就是魔兽里的王,百年前闲着没事跟魔主打了个赌,输了以后化成普通鹦鹉外形,陪他在人世一边打发时间一边找人的无聊日子。要找的人找到了。明明直接杀了就完事了,魔主偏要一而再再而三冒着风险去亲近。之后又把魔宫毁去,然后两人一起不知所踪。再找到他们已经是十天以后,看着某人明明一代魔主,这会儿满身的修为已经被折耗得差不多了,气得他都想喷口火直接把这破村子给烧了。

    也不知道图的啥。这日林寂端着刚炖好的鱼汤送来,看见方知坐在床上怔怔出神,也不知是想着什么。听见声音以后,转过头来看向他,却不说话。林寂早就习惯他的反应,这会儿也是静静坐到床边,捧着碗提着勺,一勺一勺地仔细地喂他喝汤。碗汤很快就见了底。方知在这时候突然开口:你还是不打算放我走吗”林寂动作微顿了顿,然后把碗放到旁边桌上,很轻很慢地说了三个字。

    “不能放。”他不能看着魔族被清剿,从此覆灭。方知猛然发力,提着男人衣领把人按在床上,呼吸因为突如其来的大动作而略显急促,连带眼尾都有些泛红。男人肩膀猛地撞在床上,忍不住地皱了眉。方知本来已经到嘴边的话忽地凝住。知是想起什么,伸手就去扯男人肩上的衣服,紧接着便看见当时自己留在对方肩后的那几道指印。随着时间过去不但迟迟未愈,甚至越加发紫发青,还有不断外扩伤重的趋势。方知轻抿了下唇,眼中的情绪复杂。

    ”、

    ·哪怕赔上自己”林寂轻咳了一下,似是毫不在意地把衣服重新提上,动作温柔地搂着人坐起,薄唇在青年眼角极轻地碰了碰。

    “你要就拿去吧。”方知耳边听着他的心跳,手里抓紧他的衣服,指尖刚放松了几分,又缓缓地收紧。林寂感觉到怀里的人慢慢直起身,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唇已经在额前印了一下。仅剩的神识灵气在消散之前,也一并送了过去。他搂住男人的脖子,闭着眼头埋在对方颈间,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

    “好,我收走了。"林寂没来得及体会自身变化,却是瞬间就发现怀里的人身体慢慢脱力,体温也逐渐地抽离。被送入的神识尽管已经薄得快要散掉,但落进魔族的体内还是一顿乱窜,肆虐破坏,轻而易举就把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修为搅了个干净。林寂唇边染了血,嘴角却勾起了笑。双臂将怀里的人拥紧,慢慢闭上了眼。意识彻底消散前一刻,脑海里只剩一句话。只愿来生,你不当神,我不为魔。演出结束,现场观众们眼前画面渐渐消散,从那小渔村破旧的木屋里,回到了观看总决赛的场馆。整个场上异常安静,似乎都还沉浸在之前剧情中,谁也没发出半点声音。就连线上的观众也有些缓不过劲来,实时评仑区干净得简直不像有千万人在同时观看节目直播。足足三分钟过去,才跳出了第一条弹幕。

    众人像是猛地缓过神来,紧接着便是第二三四五六七八条。

    [是谁没了,是我没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现在脑子还是嗡嗡的,角色设计估计是想让他们打起来,他们俩倒好,竟然给咱来了一场虐恋情仇]

    [孩子在家已经哭傻了,有没有大神帮忙改写个

    [这两人本就是水火不相容,神魔不两立,凑在一起就是互相消耗,天生注定be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