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枫下了车开始狂奔,往今晚颁奖典礼的现场狂奔。

    他知道在哪里, 那儿很远很远,可他此时竟然忘记这段距离到底是有多远,没有使用任何交通工具, 他几乎是凭本能在往那个方向跑。直跑到他几乎喘不过来气, 他的双腿再也抬不起来,他才缓缓停下脚步。

    他茫然地抬头看路牌,他还记得他十八岁时刚来南安。

    身置陌生的城市,却要立刻开始打工, 不怕吗?

    怕啊。

    他也才十八岁, 也是第一次离开家。他也不是一来就立刻找到工作的, 也曾辗转面试过,当时他也曾如此般站在马路上,抬头看着路牌发呆。路牌是清晰的,文字也是明了的,那是城市中存在数年的一条条街道,可于他而言就是陌生。

    就如同他十八岁时候的人生,有录取通知书,有他等待要念的大学。

    未来如何走,仿佛都有方向。

    可他总是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他十八岁时找到的第一个方向叫作金澍。

    可他生命中失去的第一条道路,也叫作金澍,也在他的十八岁。

    哪怕是最痛苦与绝望的时候,他也从不后悔他曾那样追逐过一个人。

    可是此时,他害怕,他特别害怕。

    他怕他好不容易找回的路,终究只是通往虚无与欺骗。

    他抬头看路牌的时候,天空开始往下飘起细小的雪花。

    有雪花直接落入他的眼中,他闭眼,眼睛到底是酸涩的。

    他伸手拦车,上了出租车,直接去现场。

    一路堵堵停停,好不容易停在人满为患的会场门外。

    突然走下一个他,本也不引人注意。可今天的应枫,到底是得金澍精心打扮过的应枫,哪怕这一路的狼狈与魂不舍守,从阴影处走到灯光下,到底是引人看向他。

    此时围在门外的基本都是粉丝,手上拿着自家偶像的各式横幅与灯牌。

    应枫没有任何精神去看这些,他直直往里走,被保安拦下,要求出示邀请函或者工作证。

    应枫这才缓慢回神,他伸手到口袋中拿手机。也是拿手机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已冻僵。他用僵硬的手指,按着手机屏幕,给金澍打电话。

    小施这次听到了,立刻接起来,礼貌而又高兴地说道:“应老师?有什么事吗?”

    应枫的声音却是死气沉沉:“我想见他。”

    “啊?”

    “我在会场门外,我想见他。”应枫说完,就挂了电话,站在原地等。

    大约三分钟后,小施从里面跑出来,看到应枫这样,他心中一跳,这是怎么了?

    他跟保安说了几句,带着应枫先进去。

    往里走的时候,小施不停问他“冷不冷”,还问他是什么事,他一字不发。走到大厅尽头,小施又道:“应老师,我带你先去休息室吧?”

    应枫停下脚步,抬头看他,一字一句道:“我要见他。”

    “……”小施有些懵,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应老师。

    “我要见金澍,现在,立刻,马上,我要见他。”应枫又道。

    “……我,我去找他。”

    小施不由说了这些话,随后还真的从偏门拐进观众席,一层层阶梯走下去地找金澍。金澍坐在最中间,小施摸到他那一排,弯腰站在过道里着急看金澍。

    很快就有认识小施的人提醒金澍,金澍诧异往他看来。

    小施不敢乱说话,这个地方,无数双眼睛盯着呢。小施只是拼命眨眼睛,金澍起身,静悄悄走到过道,还不等他问,小施附耳着急道:“应老师忽然来了!非说要见你!不知怎么了,魂不舍守的样子,冻得满脸通红!他——”

    “他在哪里?”金澍沉着地问。

    “就在外头呢,非说要见你,这是怎么了?你——”

    金澍越过他,直接往外走。

    小施着急跺脚:“这快要到最佳男主角了!就算不拿奖,镜头肯定要扫到的,人不在算是怎么回事?!”

    可金澍已经远离他而去。

    小施只好赶紧跑出去,跟着他们,顺便帮他们看着。

    “枫枫——”

    应枫面墙而站,后背挺得笔直,却还是能看出满身的落寞与困惑。金澍一看到他身上这些落寞、困惑,心中不由就难过,走上前先叫他。

    话还未说完,应枫已转过身。

    看到应枫的脸,金澍忽然就说不出任何话来。他不知这是怎么了,更不知是遇到什么样的事,才会令应枫如此,那是一张他也形容不了包含太多情绪的脸。

    刚刚面墙,他手掌抵着墙。此时松开手,应枫有些站不住,他背靠身后的墙,不由吸了好几口气,才能伸出颤抖的手指,直接指向身前那枚枫叶,问道:“这是品牌方送的?”

    “……”金澍沉默。

    “这是品牌方送给你的,不要钱,你从贝贝口中知道我这个老师过生日,知道我的名字,所以你顺手送给我做生日礼物?”应枫再道,“去年九月十号,你来我家接贝贝,你是第一次见到我?”

    “我问你是不是金澍,你毫无反应。我给贝贝送moleskine的笔记本,你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