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长廷昨夜又是一宿没睡,险险将修坝和清淤的具体计划表排了出来,准备拿给常岑过目。

    白桥见到他时,少年眉眼间满是疲惫,鬓角多了几缕碎发,连左耳处的红痣都暗淡了两分,可同时也给他不似人间的温和里凭添了几分烟火气。

    白桥忍不住又叹了一声。

    此时此刻,那个垃圾反派应当已经被清淤吓退,提前回去东都,准备跟男主抢女主了。

    果然还是男主高义,为了淮南十余万百姓鞠躬尽瘁,不死不已。

    祁长廷抬眸,白桥赶忙收敛好了神色。

    见到白桥,祁长廷一点儿不意外,直接将手中的卷轴递给何成,让他送去给常岑,自己则侧身引着白桥进了茶厅。

    合约的大方向已经定好了,今日也不过是一些琐事,很快搞定。

    看到少年时不时抬手轻捏眉心,白桥忍不住提了一嘴注意身体。

    不然回了东都女主该心疼了。

    虽然心疼这种剧情对于c来说……欸嘿嘿嘿嘿。

    咳!

    女孩儿及时打住了开始有些跑偏的脑回路,准备起身告辞。

    殊不知身后,祁长廷默默瞧着她的背影。

    很单薄,却总是蕴藏着不可思议的能量。

    他束手无策,或者需要拼得头破血流才能完成的事,在她眼中似乎只是一份鬼画符的方案而已。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祁长廷确实觉得,自从有了白桥,他……

    变懒了。

    “白姑娘。”祁长廷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开口。

    “什么?”那女子披着晨光回过头来。

    少年顿了下,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说出来。

    “在下最近一直在苦恼一件事,不知能否请姑娘赐教。”

    白桥看着祁长廷的表情,直觉这恐怕是一件大事,于是神色郑重地坐回了位置上。

    祁长廷难得地有些拘谨,斟酌着开口道:“修坝清淤同时进行,正常而言需要三十日,加班加点也需二十日,堪堪赶得上九月二十前返回东都,但……”

    少年眼神微飘,声音放低,“但常大人,他在朝中有一些政敌,与户部关系匪浅,可能会暗中使坏,比如在沙石、木料等建材上做手脚。”

    “如此一来,施工过程中便须额外分出时间精力来检查材料,恐怕会大大拖慢进度,所以……”

    所以,你有什么办法吗?

    这件事并非需要筹钱,所以祁长廷自己也可以想办法解决,但有白桥在的话,他就……

    咳。

    少年莫名有些心虚,白桥同样是表情微妙。

    今天是给常大人无中生敌的一天呢。

    不过,抛开其他不谈,这个问题,祁长廷确实问对人了。

    事实上,她在设计这个方案时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给清淤筹钱的方案不止一种,但那么大一个反派在那儿放着,便只有那一个办法最合适了。

    “公子不必担心,也无需刻意监督建材质量,”女孩儿眸中闪过志在必得的笑,“只要……”

    清晨的一丝凉意很快被逐渐炙热的阳光烤化,白桥兴致高涨地同祁长廷讲了半个时辰,直到何成回来才互相告辞。

    祁长廷拿到了满意的答案,顿时身心舒畅。

    讲真,他很久没有过这般轻松的感受了。

    他的疑虑有人替他提前解决,他的纠结有人给他耐心开导。

    有了这样的下属,再看进门的何成,突然就觉得有些不香了。

    何成:“?”

    年轻的侍卫还不知道自己的工作能力在刚才被老板打了个问号,他尽职尽责地呈上信笺。

    “殿下,淮南郡的探子回禀,说大殿下今日一早正式启程回东都,走得是陆路,骑马快一些的话,十日就到了。”

    “嗯。”

    意料之中的事,祁长廷并没有太大反应。但何成的表情却不太好,显然还有些别的话想说。

    祁长廷刚刚躺赢了一个巨大隐患,胸怀大畅,难得主动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

    何成听出其中的愉悦,有些惊讶,将要出口的话突然就有些说不出了。

    他是知道祁长廷原本的打算的——用清淤将祁景闵扣在江都,让他赶不及回去参加叶浣的及笄礼。

    可如今被滞留在江都的,反而是那个原本处心积虑要回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