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不也说了吗,商人唯利是图呢。

    祁长廷心里突然有些郁郁。

    “公子?”何成的声音响起。

    祁长廷回过神来,有些赫然。

    他究竟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他与白桥当然是各取所需,还能有什么?

    就算,就算那姑娘似乎,暂时,对自己有些意思,可待她去了东都,见了世面,知晓凭她的本事,不必如此也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后,便也不会往他身边凑了。

    啊不能胡思乱想了!

    少年唇角抿紧,狠狠唾弃了自己一下。

    “何成,拿药来。”他声音平静地岔开话题。

    “是!”何成激动得声调都变了,祁长廷愿意试一试真是万幸了!

    他一面小心将药碗端过来,一面继续絮叨道:“白姑娘还说,您用这苇管吸着喝,直接将药送入喉咙,便不会那么苦了。”

    祁长廷瞥了他一眼,摆手让他将吸管拿开。

    他会怕苦?

    药还是那一副药,又酸又苦,哪怕屏住呼吸,刻在记忆里的味道依旧难以忍受。

    少年将手中荷包按在鼻尖,深深吸了几口,然后仰脖将棕黑的汤药囫囵吞下。

    荷包里是新换的薄荷叶,白桥为了让他喝药,甚至直接将她养的那盆薄荷送到了他屋里。

    他也终于得知了这种植物的名字。

    薄荷。

    这两个字的组合奇奇怪怪,记忆里也寻不到出处,却莫名觉得同那味道一般清爽,也同那女子一般透亮。

    祁长廷胡思乱想着,碗里剩下最后一层药渣的时候,他手抖得几乎要端不住碗。

    少年弓身靠在软榻上,一手攥着胃腑,侧头一下下地吞咽口中酸水。

    不能吐。

    可以的,你可以的!

    噩梦般的记忆如同昏沉的夜色,伴着汤药味道疯狂冲击他的大脑。

    但又有所不同。

    清爽甘甜的气味始终萦绕在鼻端,一点点地深入每一寸感官。

    黑夜里探出又长又尖的金色护甲,在这一刻,逐渐变成了女孩儿修长莹润的手指,轻轻在他颊上一点。

    指尖甲盖白中透粉,一弯小小的月牙儿落在末处,冲他轻轻一勾,让人忍不住想用最柔软的唇去轻吻。

    不知是不是郎中开的药里有安神助眠的成分,祁长廷带着满头薄汗昏沉睡去。

    何成端着几乎空了的药碗,抬手抹了下泛红的眼眶。

    喝下去了,没吐。

    终于,当年的事,可以慢慢过去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帮祁长廷躺好,掖住被角,准备离开,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白桥临走前,除了将那盆神秘的植物搬了过来,还送来一个食盒,据说是江都城里到处搜罗的甜食,切成了小块,用料也是养胃的,用来解苦好不过。

    若祁长廷醒着,定然对这类娇滴滴的小甜食不屑一顾,决计不会往嘴里送。

    何成将架子上的食盒拿下来打开,取出一小块入口即化的海棠糕饼,想了想,靠近床边,偷偷塞进了少年口中,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何成不知道的是,半下午祁长廷醒来,咂了咂嘴,扭头便看到了枕头旁放着的食盒。

    他嫌弃地撇了下嘴。

    然而接下来的两刻钟里,少年靠着软榻,左手拿着书卷,目光却忍不住地一次次往手旁的小盒子里瞟。

    终于,他状似无意地伸了个懒腰,右手“不小心”碰到了那盒子,顿了下,满脸不屑地捻起其中一块,蹙眉看了看,勉为其难地放进了口中。

    手指上沾着的糕粉和糖渍在一旁的湿帕上擦净,重新拿起案卷。

    唇角却挑起为不可察的弧度。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钟离郡守府,衙役进进出出,繁忙至极。

    可茶厅里却是愁云惨淡。

    郡丞读了数份衙役呈上来的案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此前连一个人都查不到证据,如今那小姑娘偏生说两个人都有问题,这要如何查?

    另一边,白桥也有些无语。

    原本以为自己如有神助,开辟了通往真相的新大陆,冷静下来才发觉这不过是她的猜测而已。

    她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