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徽朝别的不说, 驿馆制度是真的十分成熟,除了官驿, 道旁每隔十里便有一长亭,供普通百姓歇息。

    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墨客靠着这亭子写下催人泪下的离别诗句。

    女孩儿揉揉眼睛抻了个懒腰,掀开车帘, 探头朝外望去。

    马车经过又一片小树林,前路骤然开阔起来。

    官道右侧是一大片挂着露水的草坡, 那传说中的长亭便孤零零地座落在坡顶。

    嚯, 亭子旁边还有个人呢!

    不知是在等侯从远方归来的亲友,还是在眺望已然远去的故乡?

    白桥好奇极了, 眯着眼睛想看清楚些。

    此人一身白袍,身姿笔挺,背着包袱, 负手望向已经看不到轮廓的江都城。

    喔, 好像是远走他乡的游子呢。

    只是这周身气质,竟有几分像白晓是怎么事。

    白桥终归觉得临走了连个道别都没有,对白晓心里有愧,刚想悻悻缩脑袋, 余光却陡然瞧见那白袍青年冲他们的方向转过了目光。

    她猝不及防地同那人遥遥对上了视线。

    明明离得有将近二十丈远,明明连表情都看不清, 可那一瞬,白桥陡然觉得自己如同被鹞鹰盯住了后背的小兔子,浑身汗毛根根炸起。

    青年原本面色有些迷茫,在看到她的瞬间眸光陡然凌厉。

    白桥:“……”

    白桥:“???”

    白桥:“!!!”

    艹?!她是见鬼了吗?!

    那人是谁?

    那人特么的是谁!

    淦!他还朝他们走过来了!

    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蹦出喉咙口。

    白桥鞋子都来不及穿好,在月兰惊讶的目光中扑至车门处,一把扯开门帘。

    何成正在专心致志地赶车,被白桥吓了一大跳。

    “白姑娘,怎么了?”

    “白晓,白晓追上来了!”

    “喔,白公子到了啊。”何成居然笑了笑。

    白桥:“……”

    她感觉这一刻的自己就像猫和老鼠里的那只老鼠,拉长耳朵,森白牙齿,拼命冲何成这只黄色小鸟形容那只名叫白晓的汤姆猫的可怕之处。

    “快跑啊,他肯定是来抓我去的!”

    眼看就要逃出魔掌了,只剩临门一脚,她绝对不要被白晓带去!

    白桥是真的急了。

    然而……

    何成不但没有加速,反而十分不解地望了她一眼,然后缓缓停住了马车,冲白桥所说的方向望去。

    这一耽搁,青年已然行至近前,第一件事便是给了白桥一记眼刀。

    正是白晓。

    白桥:“……”

    她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抽爆何成的狗头。

    然而事已至此,她只得深吸一口气,望向一直骑马跟在马车右侧的祁长廷。

    祁长廷与女孩儿对上目光,那一双眼巴巴的杏眸里,明明白白地写着:

    我们可是约好了,我帮你这么多,你要带我去东都的!

    少年被她这小表情逗得忍俊不禁,险险压住上翘的唇角,收起竹扇,翻身下马,静静地望向那位不速之客。

    他的下一句话,直接惊掉了白桥的下巴。

    “所以,你决定好了,从白家净身出户,同白姑娘一起去东都?”

    祁长廷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将白桥劈得目瞪口呆。

    周遭静得过分,有风拂过草坡。

    白晓朝白桥转过头来,向来强势的眸子里透出几分无奈。

    他其实是想提前告诉白桥一声,给她个惊喜的——在她来同他告别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