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桥的耳朵烧得更厉害,偏开视线梗着脖子道:“自然是如此。本姑娘已经将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若叫别人抢占了先机,任我手脑通天,也没得办法了。”

    祁长廷勉强压下唇角,颔首道:“姑娘于在下眼中,已然是手脑通天了。”

    “不过……”

    少年顿了下,话音一转,语调间突然透出一股子前所未有的锋芒。

    好似猎鹰翱翔于九天,银狼伫立于崖顶,默默俯瞰着整个世界,和其间的蝇营狗苟。

    “姑娘也莫小瞧了在下。”

    “至少于这东都中,若在下真想藏住什么东西,便是那九重宫中的人想觊觎,也无济于事。”

    若在下真想护住什么人,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退避三舍。

    只要——那人不主动离开。

    少年目光沉沉地落在似是听呆了的姑娘身上,而后轻轻转开了视线。

    “所以,姑娘想做什么大可放开手脚去做。”

    祁长廷给出了自己的承诺,却仍有一句话藏在心底没说。

    所以,我会护好你。

    所以,你不会离开的,对吗。

    第二日,坊市间再次传来乾方柜坊的消息。

    这次是要招伙计了,给出的条件也不错,不光包食宿,月银也比寻常商户多上几分。

    各家商铺心思各异,但大都是冒酸水儿的。

    ——招伙计说明生意大了,人不够了。

    这才几个月啊,就到这种地步了。

    不过百姓们可不会想这许多,乾方这些日子闹出的动静不小,他们听着都知道这家柜坊前途无量,于是稍微会些算经的便跃跃欲试。

    他们中大部分是夜市里摆摊的小贩,风里来雨里去,做梦都想着做活儿的地方能有个屋顶。

    告示一共贴了三日,齐同鹤亲自带人挑选,白桥依旧隐在屏风之后。

    最后由白桥拍板定下五男两女,交由祁长廷的人去清查身世,最后只剩下两男两女。

    白桥对前来应征的人里能出几个女子十分满足。

    而且这些女子因为世俗的偏见,往往能力远超男子时,才敢来试上一试。

    虽然白桥看齐同鹤的脸色便知,若非她是女子,齐同鹤是断然不会揽女子进柜坊的。

    可思维固化,讲道理没用,只有用能力一点点掰正才是正道。

    想到这里,白桥不由暗叹:还是男主好,不拘一格用人才。

    “对了,那三名男子是怎么了?”白桥突然想起这桩事。

    该不会真是盛和柜坊的奸细吧。

    齐同鹤神色古怪地瞧了她一眼,“这倒不是,是因为那两人年纪轻,生得俊,但还未成家,公子便说算了。”

    嗯?这有什么关系吗?

    白桥一时没摸清这其间的关系,但齐同鹤显然没有深入解释的意思。

    不过,她瞧着齐同鹤着重整理了那些人的亲属关系,甚至还有画像,封成案卷,装进袋子里,似乎是要给祁长廷过目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祁长廷说让她放心招人,又怎么可能真的毫不防范呢?

    大约是因为那三人没有妻儿,便拿不住软肋,所以才不放心他们进乾方吧。

    白桥自认摸到了真相,脑中不由再次浮现出昨夜,也是在这个房间里,少年锋芒毕露的承诺。

    还有那一眼瞧过来时,沉甸甸的安稳。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份旁人给不了安稳,才叫她总是念念不忘吧。

    这世上,能在商之一事上与她互通心意的人,实在太少了。

    另一边,齐同鹤确实拿着那沓案卷,抄小径窄巷去了三皇子府。

    熟悉的三层小阁里,少年照旧立在窗边,眺望袅无人烟的小院,听闻人声,回过头来。

    “公子,整理好了,都在这里。”

    “好,”少年轻轻应了一声,“辛苦齐叔。”

    往日这时候,齐同鹤大约要客套一句不辛苦,可今日……

    他想起少年亲自认了白桥点出的那几位郎君,便直接剃掉了那三个相貌不凡的……

    “齐叔还有事?”少年问道。

    “没,没了。”齐同鹤告退。

    啧,还是少年心性,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