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小掌柜刚一进门便涨红了脸,直接九十度弯腰拱手一礼。

    “此事实在是我鲁莽,发现药方被盗后吓了一跳,直接报了官,没想到会给贵坊带来这么大麻烦!实在抱歉!”

    他身子又往下躬了躬。

    作为第一个尝到了乾方甜头的商户,他深知乾方可是三棠的大财主,他以后还想继续在乾方借钱,这冤家不能结!

    两个呼吸后,齐同鹤终于轻笑了一声,亲自上前,温和地扶起了那小掌柜。

    “掌柜姓萧对吧,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

    这便是要冰释前嫌的意思了。

    萧晖送了口气,顺着齐同鹤的力道重新站直,而后试探道:“此番流言实在有些诡异,此等传播速度不像是坊市间自然流传起来的,不知……“

    齐同鹤笑了笑,探手请萧晖落座。

    屋里已经没有了其他凳子,一个伙计立马眼疾手快地搬来了门后的一个圈椅。

    萧晖赶忙道谢,便听齐同鹤继续道:“萧公子年少,却是不可小觑,乾方也觉得此番怕是人祸多一些。”

    萧晖闻言十分激动,屁股还没挨着凳子便又站了起来,怒道:“竟不知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如此恶毒。公等奇才,造福东都商户,此人却行此恶事,实乃不智。”

    “确是不智,确实不智,”齐同鹤轻叹一声,“只可惜乾方眼下也没有精力去查找真相,还需先想办法将这流言澄清才是,不知萧掌柜……”

    这便是说到正题了。

    流言既起,可要影响到这些在东都经营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老狐狸,以至于让他们放弃乾方给出了优渥利益,只有流言是不够的。

    真正起了决定性作用的还是三棠药铺这一桩看似板上钉钉的“物证”。

    那么要澄清,当然最好是三棠药铺亲自出面,找到药方被盗的真相,还乾方一个清白。

    “萧掌柜坐啊,”齐同鹤再次探手让萧晖坐,然后笑着道:“此事恐怕还要萧掌柜襄助一二。”

    “那是自然,这便是在下为何今夜急急来访的缘故。”萧晖终于在凳子上坐下。

    齐同鹤似是很满意地点了下头,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然后状似随意地问道:“那么便先请萧掌柜说说这药方被盗是怎么一回事吧。”

    “又或者,”齐同鹤不等萧晖开口,便继续道:“萧掌柜是如何确定,那药方是被盗,而非丢失呢?”

    砰!

    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惊得齐同鹤茶杯都抖了一下,而后惊讶地望向一旁的青年人。

    萧晖:“……”

    青年面色难看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身后是断了一根腿的圈椅。

    齐同鹤吸了口凉气,赶忙起身问候,同时狠狠瞪了一眼那方才去搬椅子的伙计。

    伙计面色羞愧,“小的忘了,那放在门边的椅子是前两日掌柜说不稳了要换的,萧掌柜真是对不住,今日实在没准备,忘记这椅子稍一不稳便会倒了。”

    众目睽睽之下,萧晖还是没管住自己的面色一僵,额上隐隐冒了一层细汗。

    ——稍一不稳就会倒。

    确实,他正是在齐同鹤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身子控制不住地一抖,椅子便倒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抖……

    萧晖眸中闪过一丝焦虑,为了不让人看见,他一边起身,一边刻意偏开了视线,朝屋内望去。

    乾方柜坊的茶厅宽敞,却是简陋,除了用于议事的桌椅,便只剩了一张用来休息的小榻。

    小榻用料……

    萧晖的身子突然僵住。

    青年目光直勾勾地望向那小榻底下。

    萧晖:“……”

    艹,他是见鬼了吗,为什么那小榻底下好像有一双眼睛!

    那眼睛亮得可怕,直勾勾地瞧着他!

    萧晖吓得一骨碌爬了起来,也顾不得面前是敌友不明的齐同鹤了,指着那塌下惊恐道:“齐掌柜,你,你床底下有东西!”

    齐同鹤:“……”

    他这次是真的狠狠瞪了一眼那位搬凳子的伙计,伙计也是真心诚意地讷讷笑了两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齐同鹤费尽心力拉住还想靠近再探榻底萧晖,试图告诉他那只是他的错觉的时候。

    屋内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

    ——女子的惊呼。

    像是突然猝不及防地从高空坠落,受到了惊吓的那种短促的惊呼。

    虽然那声音短促到像是幻听,但屋里所有人都呆了一下。

    萧晖彻底懵了,他指着那张小榻瞪大眼睛,望着齐同鹤半晌蹦出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