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清,”皇后叫了儿子的表字,“简在帝心,得失只是眼前,你万不该因为一时失利丢了怀中清平,丢了那一颗帝心。”

    殿内又静了许久,祁景闵瞳孔猛缩。

    他这些时日确实有些控制不住脾气,扔下了面具,可为何母后在这深宫之中也会知晓!

    祁景闵僵住的时间有些太长了,皇后轻轻闭了下眼,掩下一丝失望,然周身动作却是半分不露。

    “起来吧。”她缓缓道,“我知晓你年轻气盛,又被三皇子压住了些许时日,有些慌了。”

    祁景闵眉头一皱,想说自己没慌,却被皇后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你父皇给了三皇子五城兵马司,我已经知晓,你怎么看?”

    “不过是用来压制老二罢了,不足为惧。”祁景闵声音中带着几分气性。

    “那为何不是让你来压制?”皇后又问。

    “……”祁景闵咬住了牙关,“因为……”

    “还记得当年你将那孩子溺死么。”皇后突然这样道。

    青年身子登时一僵,“记得。”

    “当今知晓是你做的吗?”皇后又问。

    祁景闵说不话来,梗着脖子点点头。

    此事皇帝没说,但母后和他都清楚,皇帝知晓,只不过……

    凶手是他,是嫡长子。

    祁景闵突然明白了皇后的意思——他是嫡长子。

    是天定的继承人,徽晟帝心里也知晓这位置最后会是他的,但徽晟帝还是疑。

    皇帝当年压下这桩事可不是疼他,而是要捏住他的把柄。

    ——如今也是一样。

    三皇子并非用来制衡二皇子,而是他们两人,都是用来制衡他的。

    祁景闵深吸一口气,“孩儿明白了。”

    顿了下又问:“那叶家……”

    他心知今日皇后召叶浣入宫绝不是真的唠家常,果然,皇后淡淡道:“且管好自己,那位置,自然无人能同你争。”

    青年面上重新扬起温和的笑容,再次拱手作揖。

    皇后面上也松了几分,又道:“你皇祖母寿辰在十月初,要大办,三皇子作为领头的,孝心可鉴,你有何打算么?”

    祁景闵自然有打算,但他知道皇后问起,必然有想法。

    “听凭母后安排。”

    皇后终于满意颔首,“吴郡太湖石闻名天下,传言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你八月启程,南下一趟,亲自挑一块回来吧。”

    “八月?”祁景闵微愣,“那浣浣……”

    九月二十是叶浣的生辰,若八月出发,定然赶不回来。

    然而他很快止住话头,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是。”

    祁景闵从纯和宫出来,便乖乖回了府。

    此前皇帝因他太庙惊马,责令闭门思过半个月,他本是忿忿不平,如今却乐得叫徽晟帝看到禁令过后他还在府中休养生息。

    只是他虽不参加叶浣的生辰礼,礼物也是要备好的,当即开了府库,亲自挑选。

    而与此同时,祁长廷也立在自己的府库门前,面上颇有些手足无措。

    何成在一旁站着,不敢吭声。

    转眼间,他家殿下与白姑娘相识也快要满一年了,可其间经历,却难以想象是一年之内发生的。

    祁长廷不受皇帝重视,往年生辰都在后宫里,由皇后走个过场。

    杀母仇人殷殷切切地叮嘱他来年顺遂,赏他许多东西,还不能扔,祁长廷回府后每每都被恶心得犯了胃病,大吐特吐。

    生辰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所以他也从来想不到有人会想过这日子。

    直到昨日齐同鹤晚上过来时,说起白晓近日动向。

    ——几次三番去东都最有名的首饰铺子里挑拣。

    他盯白晓盯得很紧,确认他没在东都与哪家小娘子熟识,那铁定就是送妹妹的了。

    什么日子要让他赶着挑贵重首饰送白桥?

    生辰无疑。

    祁长廷听了这消息,捏捏眉心,召来何成,叫他去查白桥生辰。

    白桥的资料当初在东都的时候就让何成他们摸得一清二楚,只是当初这信息不重要,没人记得,如今不过是再调出案卷来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