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叶府。”他没有下车,直接对车夫道。

    车夫应是。

    祁景闵在微晃的马车中稳如磐石。

    母后说得对,无论是朝臣,丞相,还是其他皇子,从来都不是他该费心的对象,而是他天生便该得到这些人的臣服。

    否则,是为逆!

    叶府之中,叶律手中也拿着一张小纸条,面露震惊。

    那位三皇子竟然买下了乾方五成干股?!

    遥想去岁叶浣生辰时,祁长廷只是在乾方存了一大笔银两,还光明正大地告诉了他们,并以此为表率挑动了他们的贪心。

    哪怕知道祁长廷是想给祁景闵添堵,可谁不想白得的银两多一些呢?

    反正明面上盛和钱庄与祁景闵并无干系,怪只怪他给的息子没有人乾方高啊,优胜劣汰么。

    可如今,祁长廷居然买下了乾方。

    不,不对,真的是现在才买下吗。

    叶律的神色变得凝重。

    他处在这个位置上,可太清楚朝中这些弯弯绕了。

    盛和被那乾方压得几无还手之力,靠着价格战才能两败俱伤,祁景闵怎么可能没想过兼并乾方。

    但显然,他失败了。

    可凭什么祁长廷成功了?

    或许根本不是他成功了,而是根本那钱庄从一开始就是他的,这样才说得通!

    叶律几乎要掩不住眸中震惊之色。

    原以为那位三皇子只是伤仲永,却不想是卧薪尝胆,就连他堂堂丞相都看走了眼!

    而且,他这时候将乾方的消息放出来,是什么意思?

    叶律不由地有些手冷——这是要逼他们站队了。

    “老爷,大殿下来了。”门外传来管家通传。

    叶律惊得险些拔掉一根胡子。

    他怔怔瞧着面前的茶盏,闭目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逐渐沉凝。

    祁长廷是个狠人,他深刻认识到了这一点,潜龙多年,静待时机,只用一纸薄薄的转让文书,便能叫朝堂震动,实乃厚积薄发。

    大殿下是嫡子没错,可……

    那又如何呢?

    前朝倒是不规定立嫡,但也规定要立贤,可大家争起那个位置来,再贤明也能给你说成昏庸乃至暴虐,更何况只是一个嫡庶的身份?

    成王败寇的那一刹,大徽究竟还有没有嫡子,又或者那个嫡子究竟是不是皇室嫡子,可都是有待商榷的东西呢。

    “老爷?”外面管家又唤。

    “来了。”叶律起身,披上外袍,已经再次成为了面上云淡风轻的叶丞相。

    不过眼下却还不到下定论的时候。

    三皇子一鸣惊人,仍旧差了哥哥一线,毕竟祁景闵手中除了盛和,可还有个户部。

    但看他接下来如何做吧。

    叶律脚步带风地去往前厅,而与此同时,在前厅等候的祁景闵,也终于得知了一个几乎要震碎他肝胆的消息。

    “您去寻太湖石那两个多月,乾方也就出了一件算不得正事的大事,是以盛掌柜没同您多言。”

    祁景闵手心冒出汗来,几乎要咬碎了后槽牙。

    “我叫你说!”

    侍卫的头几乎垂在了衣领里,声若蚊蝇道:“乾方的齐掌柜,唤一貌若仙子的女子为先生,还说,乾方能有今日,全靠那女子提点。”

    女子,女子……

    真的,又是那名女子。

    祁景闵右手几乎要将茶盏捏碎,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吊着他不能在丞相府失态。

    他碍着面子从未跟下属说过当初在江都时的具体情况,知道屡次让自己吃亏的是个女子的人唯有派去跟踪的那些暗卫,已经都叫他杀了。

    而如今一切猜测落实,一年半前消失在东都的女人,原来一直藏在乾方钱庄,还趁他离开东都的时候将消息透露出去,正好避开。

    祁长廷,祁长廷,祁长廷!

    各种念头杂糅起来一闪而逝,青年手背上青筋暴起,恨不能将这三个字生啖血肉,以至于连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都没听到。

    “景闵哥哥?”女子淡雅又带着几分亲近的声音响起。

    他下意识地抬眸去瞧,没来得及收敛眸中凶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