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唯一的光源便是桌案上的一根蜡烛,白桥坐起身来望过去,唤了一声:“叶姑娘?”

    逆着光,她看不清烛光后的人影,但很快,她看到了那只握上烛台的手,还有端着烛台朝她走来的颀长身影。

    白桥:“……”

    白桥:“!!!”

    他怎么在这儿!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少年落脚跟鬼魂似地没有半分声音,可那一个个脚印,却像是印在她的肝胆上。

    九九九九九命!

    这家伙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出现,怎么这时候!

    祁长廷借着烛光,逼自己去看女孩的脸。

    他亲眼见证了女孩醒来时的欣喜,还有看到他时的惊恐。

    胃腑抽痛得更厉害了,他停在床榻两步开外的地方,断断续续地轻喘了一口。

    “为什么要走。”少年声音干涩,甚至隐隐带了一丝抖,“就因为我吗。”

    就因为我是三皇子吗。

    白桥愣住,因为他?

    喔,不管是为了磕c,还是为了躲开他似有若无的示好,以及断绝自己的龌龊心思,说到底也确是因为他。

    但她没想到他竟直接问出来,一时也有些尴尬。

    以为对方喜欢自己,所以想要躲开这种事,怎么说出口啊……

    白桥脑子乱哄哄的,撇开视线不敢看他,求生欲很强地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那人却执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祁长廷捏着烛台的手指节泛白,若白桥肯认真瞧上他一眼,便能看到他的面色也同指节一般地苍白,唯有那双眸子,依旧黑黢黢地,执拗地等着一个答案。

    哪怕是要在他心坎上捅个对穿的答案。

    屋里的静默似是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白桥终于咽了口唾沫,尽量义正言辞地开口道:“为了权势。”

    权势?

    祁长廷愣住。

    为了权势,怎么可能是为了权势?

    她不是已经知道自己是三皇子了吗,那为何还要想方设法躲开他,他不比那叶浣强?

    不,等等。

    祁长廷难得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团浆糊。

    所以他现在还是齐公子?

    因为齐公子只是个小喽啰,所以她才想离开?

    那,那……

    祁长廷只觉得心口有一团火熊熊烧起来。

    若她只是为了权势,他大可给她这世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待得日后得登大宝,那一人之下便也不必做!

    祁长廷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怎么拐到这个方向上的,但有一日会失去面前这女孩的恐惧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他的四肢百骸。

    这恐惧已经肆虐了一整个下午。

    不,或许从很早以前开始,从送她扇子,送她地契,从入东都诱她进乾方,甚至从更早,不惜一切代价从祁景闵那里藏好她,这恐惧便已经在他心底扎根。

    他就知道,以前她说的那些都是哄人的,瞧吧,一有机会她便想走。

    这样的姑娘,耀眼如骄阳的姑娘,他要怎么样,才能留得住她。

    少年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胃腑的病灶似乎也察觉到这具身体的异常情绪,愈发叫嚣。

    祁长廷深吸一口气,在女孩坐着的小榻前半蹲下身子,把烛台放在了身旁的矮凳上。

    这个角度,白桥终于看清了少年的脸。

    “你,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哪里不舒服吗?”白桥一眼瞧见他满头薄薄的冷汗,有些不安。

    然而祁长廷只是定定瞧着她的眼睛,说出了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说出的话:

    不就是想要权势吗,好啊。

    “那我娶你。”

    明媒正娶,皇子妃。

    他这辈子唯一的妻子。

    他不知道白桥为何会厌三皇子,但她也说过喜欢他,或许只是有什么误会,等娶了她,两人屋里面总能摊开了说清楚。

    诚然,现在做他的妻子或许会有些危险,但他现在有乾方,有她,他能护得住她,只要……

    只要她不主动离开。